我要搜: 搜索
致敬烽火岁月的英雄 ——读2025年《北方文学》抗战题材作品札记
来源:《北方文学》第三期 | 王宏波
在大雪飘飞的时候,2026年元旦的钟声响起……
我在书房整理刚刚过去一年订的、买的、赠送的书、报、刊,当翻看这厚厚的一摞《北方文学》,被其中带有地域标志的抗日题材的小说、诗歌、散文,所深深地打动……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为了隆重纪念这个光荣的时刻,怀念那些为了国家独立、民族解放而牺牲的英雄,《北方文学》制定了立足东北特别是黑龙江省本土,挖掘在这片白山黑水间与日本侵略者进行浴血奋战的往事,从沉睡的历史中唤醒那些有名和无名的迎着敌人枪林弹雨冲锋的人们,弘扬伟大的东北抗联精神的出版计划。
东北抗联精神是广大的东北民众和东北抗日联军,在党的领导下,坚持14年艰苦抗战所形成的坚定信念与英雄气概。
东北抗联精神是超越时空、永远激励后人前行的强大动力。
《北方文学》以文学的多业态,以鲜明的文化叙事特色,深化了反映东北抗联文学作品的生活深度,增强了东北抗联文学作品的厚重感,全方位、多维度、深层化地创作具有感情温度和时代高度的文学作品,为东北14年的浴血抗战和伟大的东北抗联精神筑立起一个个英雄的群体塑像。
这些作品再现了铁血年代的反抗和斗争。1931年918事变后,日本侵列者的铁蹄在隆隆枪炮声中,踏着中国人民凝血的尸体,占领了富饶辽阔的东北地区,对于东北民众开展了血腥的统治和屠杀。但是,英勇的东北民众并没有被这些残忍的敌人所吓到,自发地开展斗争,特别是党所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更是有效地打击敌人。王培静的小说《回家的路有多长》讲述山东青年来喜,为了赚钱娶媳妇来到哈尔滨,却在“全城受到日军飞机轰炸”,“房子全成了一片废墟,有的地方还着火”的时刻,加入了东北抗日联军,他说:“为穷苦人着想,为穷人干事,舍上命都行!”从此,他出生入死秘密为抗联运送物资,护送抗联人员……他给父母写信,让他们转告爷爷奶奶:“等打走小日本,娶一房媳妇,带着回家……”他“学习射击,拼刺刀,绑护腿”,就是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为了解决抗联战士的给养,已是副连长的他,枪杀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这匹白马,他率领“得到了体力补充的几十个抗联战士,”打溃了日本鬼子,冲出了包围圈,但他在“后来的一次战斗中”,“头部中弹,壮烈牺牲”。安学斌的小说《酒火》则是以日本鬼子县长吉岗,“买”(实际上抢也)“杜掌柜开了了三十年的‘老窖火锅’”为由头,讲述了这个掌柜对敌斗争的智慧和勇敢。他一方面让伙计往车上装陈酿十年的老酒,一面安排疏散家人,他亲自押车来到吉岗的县政府,面对日本警察的“酒里有毒素”的刁难,他坦然一笑,道:“‘好酒还得好人喝’”,“从兜里掏出洋火,划着了,点着烟袋锅,顺手把燃烧的洋火扔进了身旁的酒缸里。只听‘噗’的一声,酒缸里瞬间喷涌出蓝色的火焰”,“杜掌柜狠狠一脚踹倒了酒缸,酒浆飞溅,顿时到处都是酒火”,“吉岗身上到处是火,被烧得‘哇哇’怪叫”……几个月以后,“一伙人马抢了伪警察署的分署”,报号——“老窖好”。廉世广的小说《西北河锄奸》则是从另一个角度,书写东北民众在中共特支书记李秋岳策划下,除掉日本鬼子按插在抗联经常活动地区,“刺探共产党的情报,破坏抗日活动”的“二鬼子”金龙宝、金成太和地主韩兴三。
作家在进行抗战题材作品的创作中,注意从今天的视觉,书写在日伪统治者面前的不同人物、不同阶层、不同性别、不同性格的东北民众和抗联将士,不怕流血牺牲地和敌人进行殊死的反抗和斗争,这种多元的文学表现形式,加深已远离战争硝烟的人们对于这场战争历史的深刻认识,激发出强烈的民族自信心和为保护今天的和平踔厉奋进的力量。
这些作品刻画了英勇的东北民众,塑造了英雄的群像。文学作品是历史的再现,把被遗忘的民间记忆、边缘群体重新鲜活地栩栩如生地矗立在今天,引发人们对于离我们愈行愈远的那些在东北抗战14年的无数英雄的远眺、怀念和敬仰。黎光的长诗《东北抗联》是一部英雄的画卷,以激越的声音穿越时空,让我们看到在东北抗战14年的岁月——抗联战士“……炸桥梁、毁厂矿隧道、段交通/袭兵营、拔据点、捣敌营盘/无屋无帐。他们席地而坐,围火而眠/,没有粮食,他们打猎为食,草根树皮充饥/他们同生死,共命运/当寒冷凝固血液,一件棉衣/从司令员传到战士/最后覆盖在伤员身上/当饥饿扼住咽喉,一块苞米饼/在干部、战士手里推让/谁也不肯咬第一口/战火里,他们争相跃起/掩护同志,用身体为战友挡住子弹/这样的队伍,就是东北抗联!”这就像使用AI技术,活化了东北抗联14年的英雄群雕。马宝山的小说《将军的胸怀》以文史相交,亦真亦幻的文学表现形式,塑造了打响东北抗战第一枪的马占山将军的英雄形象。在江桥决战异常惨烈的情况下,他指挥东北守军“多次击退敌军进攻,毙敌六千多人”,“决战到第十三天,前沿阵地只剩下几百名顽强坚守的勇士”,他说:“吾若死,亦必死于黑龙江之岸。”他“大步迈向炮火连天的前沿阵地。他身上的一重斗篷随风飘扬,仿佛能遮住半个天地”。这是英雄的形象,更是具有“待从头,收拾旧山河”的英雄气概。刘刈的小说《乡村皮影》以简洁的小说语言,讲述了在热河通往东北的唯一一条铁路线旁,皮影戏班子的班主德才借来这个村庄,为大奎家儿子唱满月戏之名,把村姑春秀画的日本鬼子在铁路沿线建设的炮楼、碉堡位置分布图送八路军,但在路上遭遇日本鬼子牺牲……小说的情节没有大的起伏波澜,三个人物淡然得如月下清辉,对话也是如叙家常没有“豪言壮语”,但他们的行为却是英雄的行为,“几天后的夜里,滦河大桥附近一连串的‘轰轰轰’声音炸响,火光冲天。大桥两端的几个炮楼还有暗堡一起被送上了天”。这就是英雄——在东北抗战14年里无数东北民众的英雄壮举。谢华的《遥望故乡满城丁香——革命烈士金剑啸在哈尔滨的岁月》,则是以非虚构的文学表现形式,向今天的读者讲述了“把文艺当作火中,在伪满洲国的黑暗长夜里,燃起了永不熄灭的微光”的革命作家诗人金剑啸永恒的26岁的生命历程,塑造了他在临行前大气磅礴“一脚将馒头踢落在地,随即端起一碗酒,狠狠砸向日本宪兵的脸”的英雄形象。
作家在创作中将这些真实的历史人物,抑或是虚构的文学形象,经过了“写人——写群——写魂”的三重叙事,把这些英雄的个体转化上升为民族精神,凝聚成推动时代前行的强大动力。
这些作品突出了人和自然相互依存,与野生动物和谐相处共同抗敌的新的角度。在东北抗日战争的艰苦岁月中,东北抗联战士和民众不仅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来,还与当地的野生动物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相互依存关系,展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共同抗敌的深刻主题。廉世广的小说《鄂伦春人的鱼窝棚》中,“调集”了山中的蜜蜂、野猪、黑熊和毒蛇来“齐心合力”打击这些侵略者。鄂伦春的老人莫拉乎尔,常居深山,熟知野生动物的习性,他的山中窝棚成为抗联将领赵尚志、景永安等抗联部队的歇脚点,以及往山上运送物资和传递情报的中转站。在日军讨伐队突然出现的时候,他坦然面对,让儿子给敌人烧水,实际是让那“烟筒里冒出的滚滚浓烟”,给山里的抗联发出信号。他没有拒绝给敌人带路寻找抗联,在临走前,他“在背包里装了一壶酒,外加两瓶蜂蜜”,在路上“悄悄地把背袋里的蜂蜜罐子拿出来,无意间洒了一路”,以引发野生动物的嗅觉味蕾,在经过两天的折腾之后,敌人已是精疲力尽,突然在峡谷里看到一座灰苍苍的挖参人住过的破房子,莫拉乎尔笑了,他知道“这样的房子是不能靠近的”,这里面“可能栖息着猛虎、金钱豹、野猪,或者是狼、狐、毒蛇”。此时,这些都将是消灭这些敌人的“勇敢战士”。“瘦翻译官领着两个日本兵冒冒失失地往参房子里钻,没有想到一头野猪忽地蹿出来,昂头一撅一甩,把一个日本兵挑上半空中又啪嚓摔倒地上”,“另一个日本兵被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黑熊一巴掌拍倒在地”,翻译官被黑熊“在号叫声中追上”,“伸出带刺的长舌吻向他的瘦脸”一下给舔没了。这时,“几十头黑熊从四面集聚而来,发出了可怕的吼声”,“还有上百条的毒蛇”来参战,“它们贴在草皮上,突然发力缠住日本兵的腿脚,一口下去,就要了日本兵的命”……这就是在中国东北这片土地上的毒蛇猛兽,此时它们以摇身成为正义的力量。陈立群的小说《黑马》和李冬的小说《父亲和三只黑熊的故事》等作品都塑造了人与动物的密切关系,反映了人与自然界漠漠生灵共同抗敌的美好愿望。
作家在创作中没有仅仅沉湎于对于历史的回望,而是与时俱进,在作品中融入现代文明的生态观,展现人与大自然、人与野生动物之间的友好相处,互助互为,突出了中华民族在危难时刻展现出的生态智慧和人文精神。这种人与大自然相互依存和谐共生的理念,对于我们今天正在构建的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仍有着重要的启示意义。
这些作品将抗战的民众和英雄置身于东北这个独特的地域环境,以大东北这片丰饶的土地、连绵的群山、冻结却是在暗流激荡的河川作为巨大的场景,在上面演绎出一首首“逐日寇,复东北”的壮歌。诗人唱道:“曾经被魔鬼蹂躏的/东北黑土地/十四年的屈辱/十四年的血泪/十四年的抵抗/十四年的坚守”(见王晓明《致敬北方》)“大兴安岭的脊梁/托起,欲坠的苍穹/子弹穿过白桦林”“战士的嘶吼/在完达山刻下 /比冰川更深的印记(胡红栓组诗《白山黑水志》)”——“这是一群怎样的战士,他们/从乌苏里江、图们江到鸭绿江两岸/从莽莽林海、白山黑水到松辽平原/”(见黎光长诗《东北抗联》),在这里诗人以满腔的深情写出了在这片地域诞生的英雄——赵一曼、赵尚志、杨靖宇、李兆麟、周保中、陈瀚章、魏拯民……他们的忠骨在白山黑水间安息,他们的浩气在天地之间长存。如果说诗歌仅是以立体的语言礼赞了在这块地域上的英雄,而小说则是在东北这个特定的地域,以地理空间为根基、以当地风物民俗为血脉、以方言土语为声腔,更加细腻地对东北民众和抗联14年的抗战,进行了宏观和微观的广阔叙事。陈力娇的中篇小说《大地苍茫》,定位于八月的东北原野,这里“到处是铺天盖地的翠色。翠色将土地包裹了,将青山浸染了,将天空同化了”的东北一个山村,但是这里已成为日本帝国主义移民侵华开拓团的地域,最先出现的是一头“早就闻到了青玉米的气息,跃跃欲试好几天了”,“禁不住诱惑,跳出了栅栏,撒着欢儿奔向村头的玉米地”的猪,它“自从日本开拓团来了,就没再也没有吃到粮食和糠麸,甚至土豆也吃不到了……”哪里想到,它跑进了日本开拓团占领的地里,还没等它饱一下口福,就被日本人开枪打死了。由此,在这个——中国的、东北的、老道屯特定的地域,开始了王田七、李三更、豆香等一群中国人和宫崎、醉岛等在这一地域掠夺中国良田、欺压中国人、无恶不作的日本人的斗争,随着情节和矛盾的急剧推进的尖锐化,在这块地域上出现了抗联战士玉凤、孙恰以及不知名的牺牲者,描绘了抗联部队和日本鬼子的一次次战斗,塑造了一个个在这片土地上成长的中国人和坚强的抗联战士的形象。刘宏的小说《拐子乞丐》,则是把东北抗联的战斗置放在松花江边的良古镇,在这个“曾是东北三江地区通往漠河黄金古道”的繁华之地,在街上游荡的拐子乞丐不见了,在人们奇怪的时候,他回来,但他已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抗联情报人员,经常和以民兴杂货店老板作掩护的钱三锁联系,传递上级指示、往外传送情报,在被捕前他和敌人斗智斗勇,“在一棵大柞树下,将手里的纸条往树皮缝里使劲塞时,几个特务蜂拥而上,拐子见状迅速将纸条塞进嘴里,特务头子捏着他的腮帮子抠了半天,才将纸条抠出来,纸条沾满湿淋淋的口水,特务们小心展开,上写:秦队长,合作愉快。”把这个日本鬼子的鹰犬、铁杆汉奸送进了日本宪兵队,直至不知所踪。
作家在创作中注意突出东北的地域特点——深山、大岭、严寒、冻土、冰雪、密林、白桦、窝棚、饥饿、穷苦,以及移民史、殖民创伤、生产方式等历史记忆共同发酵,形成一套独特的感觉结构和叙事伦理,淬炼了作品粗粝的史诗感,增添了人物凛冽的坚强个性。
另外,这些作品如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那段被血泪浸泡的历史,将被碾碎的人性本质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大地苍茫》中把杀害中国人当做乐事儿宫崎的残忍,早稻田的毒辣。《拐子乞丐》里“日军守备队队长猪鼻大佐的”血腥。《酒火》中吉岗的凶暴……都是人性异化的极端表现。但是,这些来自日本本土的开拓团团民,有的在善良的中国人面前受到了感动,重新拾回正在泯灭的人性。《大地苍茫》里开拓团的医生高桥,开始他也是一个随时就有可能枪杀中国人的日本鬼子,但他在中国博大精深的医术面前、在中国人的善良面前,他醒悟了,人性在他干涸的心田重新萌芽,他敬佩勇敢的抗联女战士玉凤,友好地提醒她:你“赶快逃离这个村子吧,趁宫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旦他想清其中的蹊跷,没有战争经验的人是做不出这事的,那送往关东军总部的就不是山大,而是你了。”还有宫崎的妻子杏奈子,她铭记中国医生李三更对她的求命之恩,在宫崎、早稻田要在天明时分,把李三更和命在旦夕的抗联战士送往关东军军部的危急时刻,她偷偷溜出家门来到大树下,放掉了李三更并帮助他把气息奄奄的抗联战士扶到他的背上,说:“你带这个人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们在中国的日子也没有几天了,我们是一堆战争的废墟……”这是人性转化,正是说明日本人民是拒绝战争的。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书写战争是为了更加地珍爱和平,不要让“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流浪!流浪/整日价在关内,流浪”的悲剧重演。靳国君的散文《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呼唤今天的人们:“记住英雄的名字:百折不回的赵尚志,坚韧不拔的杨靖宇,宁死不屈的赵一曼……记住了历史的一页:八女投江的壮烈,林海雪原的苦斗,狼牙山五壮士的气节……”呼唤今天的人们不能忘记“山河破碎/民族危亡/无数英勇的中华儿女挺身而出/他们舍生忘死/用生命捍卫尊严/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用热血铸就钢铁长城”(吴传玖的诗歌《烽火的记忆与祭奠》)的那永不磨灭的印记。
同时,《北方文学》抗战题材的作品中,不乏有东北地域之外的作品,同样是写的耐人寻味,如徐剑的小说《药》、马明贵的小说《1938年的枪声》、凌翼的散文《国殇警钟》、田万里的散文《我血液中的一首歌》,都从不同的维度,讲述了中国抗战的故事。
这些抗战题材的文学作品,在世界百年大变局的风诡云谲中,发出了时代的预警:“烽烟早已消散,但历史却不可忘记!”(见靳国君《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中国东北14年抗战血与火凝结的东北抗联精神,是中国现代文学发展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内容,它需要更多的作家、诗人以全新而深刻的视角,再做深入的挖掘、再做潜心的创作,建构起一座座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东北抗战题材的文学丰碑。
……
新的一年,在飘飞的大雪中到来了。
2026年是中国共产党建党105周年,也是中国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我在想《北方文学》又将会有新的出版策划,从不同的方面,运用不同的文学形态,推出一批有温度、有高度的反映建党105周年和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题材的文学作品,以此纪念这两个伟大的时刻,以文学的表现弘扬伟大的建党精神和长征精神。
大雪初霁,晨曦微露,一线玫瑰色照在这些《北方文学》上,似乎期盼着它在新的一年结出新的硕果!
2026年1月8日星期四22: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