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 黑龙江作家网 > 文学批评

鲁微诗歌的多维精神向度与美学特质

来源:《文艺评论》2026年第3  | 于树军

摘要:诗人鲁微近年来的诗歌创作呈现出了丰富而又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生态启蒙的价值取向,以及道家哲学与禅宗美学意味。他在书写人文地理、回望历史、抒发感怀的过程中,礼赞了北方人民坚毅顽强、舍生取义的民族性格与家国情怀。在揭示现代工业文明的异化景观与逃离抑或回归都市这一普遍的两难精神困境时,其诗歌颇具深刻的思辨色彩。同时,鲁微的诗歌蕴含着一种既超然物外、平和淡泊的哲理感悟而又坚守本心、积极有为的人生态度。诗人的复杂心境与诗歌的丰富厚重的思想内蕴,以及朴素淳厚的美学风格可谓达成了内在的契合与统一。

关键词:《素日》;人文地理书写;历史感怀;生态意识;禅味哲思

诗人鲁微近年来的诗歌创作呈现出丰富深刻的思想内蕴以及自然朴素、性灵情真的独特美学意味。其诗歌中既有对“北部以北”的大兴安岭及其毗邻地域的人文地理抒写与历史感怀,也有对城市社会中的精神生态危机的现代性反思与批判,同时,还有诗人历经半生的世事沧桑与体尝人生况味之后的顿悟与哲思。鲁微对自然、地理、人文历史的抒写与深情感怀,反思现代性过程中的“心灵辩证法”,超然物外、虚静顿悟、坚守本心的道家哲学与禅宗意味,以及直面现实、积极有为的儒家入世观,共同构筑了鲁微诗学的独特而重要的标识与分量。

一、“北地”人文地理抒写与历史感怀

抒写人文地理、抒发历史感怀是诗歌创作审美特质的核心要素之一。然而,抒写人文地理与抒发历史感怀需要诗人具备独特的审美眼光、领悟力以及深厚的历史文化知识的积淀,能够将个人情思与自然地理、历史文化及其潜含的深层内蕴有机巧妙融合,才可抵达诗歌创作的上乘之境。诚如叶嘉莹所言,质地上乘的“咏物寄托之词”要求作者心中以及“所咏之物”须“有一份极为感动的情意”,将二者融为一体,同时,“藉咏物来寄托的安排思索”,便会使诗词彰显出一种“盘旋沉郁的姿态和力量”[1]。鲁微将自然地理景观、地域文化、民族性格与人文历史内蕴有机而巧妙地融为一体,抒发了对舍生取义的革命先烈的缅怀之情,传承了红色文化基因。与此同时,他还深情礼赞了“北地”少数民族野性强悍的阳刚之气,以及骁勇善战、抵御外辱的崇高品质和民族大义,通过回望历史与关注现实,弘扬了北方人民坚韧抗争、百折不挠的民族性格以及奋发图强、勇于担当的家国情怀。

组诗《远去的故事》深沉缅怀了两千万舍生取义的仁人志士与革命先烈的感人事迹,礼赞了他们勇于牺牲奉献的高尚品质。正是他们的浴血奋战、为国捐躯,才换来了今天的和平安定与繁荣富强。作为后来人,当“踩在这块坚硬的坦途上”时,双腿不停地战栗着,“害怕踩疼了这块/两千万灵魂长眠的土地”。无疑,只有让子孙后代铭记革命英烈的事迹,方能将其化为奋发图强、爱国报国的精神火种。《北琴海》一诗别具深意,诗人以辽金时期对黑龙江境内最大的淡水湖生动形象而又富有诗意的命名——“北琴海”(又称“月琴湖”)而未以满清延续至今的称谓“兴凯湖”(满清时期被沙俄侵占,割去四分之三的面积)为诗的题目,能够感受到诗人内心中的隐痛。诗人身临如此美丽富饶的北琴海,想起“南北100多公里,东西60多公里的北琴海/只有三分之一归我们自己/顿时,阵阵波涛撞击心房”,心中“只有忧伤”。在《蒙古高原之大汗》一诗中,诗人身处有“鹿群出没的地方”之称的博克图这个“中东铁路线上的三等小站”,凝视着“两条穿城而过的钢轨”,感怀与这条中东铁路有关的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兴衰荣辱史。清朝末年,沙俄为了长期侵占乃至吞并中国东北大片领土而修建了中东铁路,大肆掠夺资源,日俄战争之后,中东铁路及沿线的“满洲”被沙俄、日本等列强瓜分、殖民……给中国东北人民带来了深重的苦难。然而,经过中国人民的不畏牺牲、英勇顽强抗击殖民侵略者,夺回了被侵占的领土主权后,在这条铁路沿线大力发展经济、搞建设,创造了一个个令人瞩目的成就。“一条痕印着耻辱/一条镌刻着伟大”的中东铁路既是中国被殖民侵略的屈辱史的明证,同时,更是中国人民化屈辱悲愤为百折不挠、不懈奋斗的民族自信心与宝贵精神品质的深刻诠释。

除了缅怀革命先烈、传承红色文化基因外,鲁微还深情讴歌了世代生活在“北方以北”这片高寒地带的少数民族不畏自然环境的恶劣以及艰难险阻的坚毅勇猛、顽强抗争的生命意志。《北地》一诗将大兴安岭的雄浑壮美与坚毅凛然之气抒写得淋漓尽致。“极地的寒,挥舞冰剑/封住厚土,锁住大山/永冻层下的火,只能/朝下蔓延”。然而,面对凛冽严寒与肆无忌惮的狂风暴雪侵袭,大兴安岭中的所有树木和叶子并未退缩,它们正是在这种极端严苛的自然环境中早已磨练出非凡的生存本领,所有树木“从里到外/都坚硬无比”。兴安岭极端恶劣环境中的森林、树叶的顽强生命力与世代栖息于高寒地带的北方人民的坚韧顽强的意志和勇于抗争的精神品格互为映照。

鲁微将其对历史、现实、人生、自然、地理、文化的深沉感悟,外化为粗砺坚硬、内蕴丰富、沉郁而又热烈的独特气质的诗句。赋予了“北地”“森林”等意象以刚直不阿、风骨峥嵘、顽强抗争、坚韧旷达的人格气质,抒发了对“北地”“森林”及其栖居于这片高寒地带的少数民族传统文化与民族性格的由衷感佩与赞美之情。鲁微于《北部》一诗中将“北方以北”这一空间意向予以了人格化抒写,深情讴歌了对北方高寒地带的粗狂豪迈、坚毅顽强的地域文化品格。“真正的北部”犹如“一个铮铮的男人/在极寒里一次又一次被寒冷击中/却从没想到过哭泣”。面对花开花落、北雁南飞,铮铮铁骨的男人也有柔情的一面,虽然心中也会“黯然神伤”,“但北部从不找任何借口/而丧失自己”。“北部,一直都在塑造着自己/连同北部的一石一木/都浑圆而笔直”。面对各种时代的“常与变”,“北部”不变的乃是源自千百年来长期经受凛冽严寒铸就的不屈不挠的地域文化品格与刚健雄浑气魄。

《遥远的山林》《勇者鄂伦春》《远去的猎民》等诗表达了诗人对鄂伦春族传统文化面临的“现代”危机的隐忧。鄂伦春族因长期经受极端严酷生存环境的磨砺,猎民们异常勇猛善战,曾是历史上著名的索伦三部的其中一支(另两支为鄂温克、达斡尔)。“世代与百兽相依相存”的游猎文明为现代文明所冲击,森林与空谷中鲜有雄浑豪迈之气的回荡。然而,“信奉山神、信奉萨满/饮露餐风”、“世世代代都是大森林的主人”的鄂伦春人所秉承的坚韧顽强、骁勇善战的民族基因与精神品格,以及抵御外辱、舍生取义、精忠报国的民族大义无疑是一笔值得世代传承的宝贵文化遗产。

某种意义上,鲁微书写人文地理与抒发历史感怀的诗歌与七月派诗人牛汉的诗歌美学特质有几分相似之处。然而,鲁微的咏物咏怀诗却有其自身的独特内蕴与审美特质。鲁微抒写的“北地”与“森林”意象,凝聚了文化地理与民族历史的双重底蕴。这既是鲁微诗歌的独特审美个性的体现,同时也“蕴含着他对在现代化进程中‘北部之北’的深度思考”。鲁微在其赋予诗性与灵性的“北地”“森林”意象的深情抒写与礼赞之中,“体现了知识分子质询个人与历史的责任担当,寄寓着作者家国情怀与悲悯意识的精神立场”[2]。事实上,鲁微深情抒写“北地”“森林”的深刻用意,一方面源于他对“北方之北”的少数民族传统文化受现代文明剧烈冲击而日渐消逝的当下处境的隐忧;而另一方面,则与诗人反思现代性价值立场有着深刻联系。这也是鲁微如此崇尚“北方之北”的粗犷豪迈与雄浑刚健的气魄,以及能够以冷峻审视城市文明病的深层动因之所在。可以说,二者之间形成了对照呼应关系,北方民族传统文化为鲁微的诗歌创作提供了丰富而深沉的思想内蕴与精神支点。

二、生态意识的凸显与反思现代性的精神向度

在现代文明社会中,尽管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不断提升、科技日益进步,然而,工具理性、科技理性的绝对主导,以及人类中心主义与过度泛滥的贪欲,引发了严重的自然生态危机和现代社会(尤指都市社会)日益蔓延的精神生态危机。马克思曾深刻地指出:“技术的胜利”乃至“我们的一切发现和进步,似乎结果是使物质力量具有理智生命,而人的生命则化为愚钝的物质力量”[3]。生态学家迪维诺指出:“人们生活在越来越容易愤怒和污染越来越严重的环境之内”,“精神污染成了越来越严重的问题”,“人们好像成了被追捕的野兽”,“成了文明病的受害者”[4]。不可否认,在经济理性主义与工具理性主义占主导的今天,一个普遍而又突出的问题就是——人类为了攫取一时的利益而失去了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肆意破坏自然环境。同时,世人一味地追逐名利、满足私欲,此举也导致了道德沦丧、价值迷失、心灵空虚的精神生态危机。城市是承载现代文明的最大空间载体,一切与现代文明异化以及技术理性/工具理性、经济理性主导下所引发的异化,都有着最为直接和深刻的显现,而精神生态危机,就是其中最为显著的表征。

精神生态危机源于“现代社会中科技文明对于人的健康心态的侵扰,物欲文化对于人类的心灵渠道的壅塞,商品经济对于人的感情的腐蚀等。当代人的许多精神问题,都是随着社会发展同步俱来的”[5]。现代都市社会中的“合目的性”/功利性驱逐了审美的非功利性。诗情诗意的生成源于非功利性的审美要素,而诗意的消解则源自人们越发变得功利和实际——为了逐名逐利而丧失自我与道德良知,理想激情为物化的现实生活与急遽膨胀的欲望所冲决,拜金拜物主义盛行,以至于人格尊严、灵魂肉体等,皆可作为商品与钱权交易。简言之,超脱功利世俗的理想激情与急遽膨胀的欲望、精于算计的人心之间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当代著名生态诗人华海、侯良学等人长期关注生态危机,并创作了一系列揭示和反思生态危机的诗作。侯良学在《毒小麦》《水,哗哗地流……》等诗以夸张、惊悚、令人压抑窒息的诗句和笔法,深刻揭示和批判了现代文明异化现象及其导致的自然生态危机、人类精神生态危机及其严重后果。《对一个现代人实施手术》一诗中,“当医生要把克制、简朴、和谐”放进贪图物质享乐、追逐名利、迷失自我的患者大脑中时,“他拒绝/他死了”,诗中流露出了深刻的警示、反思与批判意味。诗人华海在《把笔搁在笔架山旁》《乡居生活》等诗中通过抒写“自然的在场和对于人们的启迪作用”[6],探寻节制欲望、远离尘嚣、皈依自然,抵达“诗意栖居”的精神“原乡”,实现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本真和谐相处。其实,无论是侯良学诗句的暴戾恣肆抑或华海的平和稳健,其诗歌皆意在揭示:“现代工业毒害了人们的精神,致使人们在追逐物质、沉溺享受的生活方式上越陷越深,这直接导致他们自我意识的极度膨胀和环境责任观念的淡漠”[7]的生态危机,并“借此表达作者对于生态环境破坏与人类末日之间关系的思考,从而达到使人类警醒、迷途知返的艺术效果”[8]。

鲁微同样对城市社会普遍存在的精神生态失衡乃至危机表达了深刻的忧虑,在对现代文明异化现象予以反思和批判的同时,他通过“逃离”喧嚣浮躁的都市、返归淡泊宁静的乡野,试图摆脱不尽的精神焦虑,寻求心灵的抚慰。《城市》《呼唤良知》《想当一位农人》《村庄》《一种逃离》《老家》《阳光透过森林》等诗,流露出诗人对同质化的都市景观的审美疲劳与难以排遣的压抑情绪,迫切想要远离都市,回归乡野的自在自足的生活状态与心境。揭示“城市之殇”的《城市》一诗凸显出了强烈的精神生态意识与反思现代性的精神向度。诗人聚焦于城市文明的某些异化景观,将象征主义表现技巧与批判现实的思想力度有机融合,抓取最具标志性的几个关键意象和动态场景,营造出压抑的气氛,并以夸张变形的现代主义表现手法,展现出城市浮华表象之下的虚空的一面。从乡村闯入城市并久居于城市的诗人以一种“外来者”的眼光愈发看清了“水泥钢铁森林”林立的现代化城市的“本来面目”,并冷峻审视城市中的种种异化现象。城市中人流车流密集,“处处都在生产/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以江河之势/穿过我的两只耳朵”,“无数的纸屑在飞舞/无数的玻璃在破碎”,城市上空“常有龙卷风和大暴雨/拖着巨大的尾巴/招摇而过”,而平日里,邮差们时常“和送葬队伍相向奔跑诉说着这里/和另一个城市刚刚发生的故事”。更为令人焦躁窒息的是:“彻夜轰鸣的器械”以及“汗水,影子和黑土”“被搅拌机一并吞噬”,“然后将所有沉重的混凝土/吐满整座城市”。无疑,对遍布城市的这些景观与场景的刻画,生动而深刻地折射出了诗人压抑焦虑的精神困境,诗人愈发怀恋和向往曾经出生成长的家乡和那里的一草一木。“城市,城市啊”,“我不再可能/再次回到你的内部”。

《呼唤良知》一诗揭示了当下社会的自然生态与精神生态的双重危机。鲁微冷静谛视人世间的生存法则与本来面目,深切呼唤人性深处的良知,要懂得对大自然与道德礼法充满敬畏之心。他呼吁人们要珍惜呵护自然生态、杜绝“毁天灭地”的错误之举,告诫众人要坚守道德、礼义、廉耻的底线。同时,对乡土文明在城镇化浪潮席卷之下显现出脆弱不堪、急剧萎缩乃至濒临消逝的趋势,表达了深深的无助与慨叹。诗人越是被城市中的喧嚣、浮躁、焦虑、压抑的精神困境所袭扰,就越是想通过追忆与“想象”,将儿时记忆与乡野生活描绘成一幅幅素朴、恬淡、安详、静谧的田园诗般的画面。这种理想化的、纯澈的“想象”与“梦境”成为了诗人寻求缓解精神焦虑、抚慰心灵的避风港。《想当一位农人》一诗流露出了很多城市中人生活与精神的普遍困境。诗人明确表达了对职场生活的拒斥态度,由于“一直没能弄懂职场的规矩/也拒绝同流合污”,因此,想回到乡村过那种顺其自然的生活。闲暇时,“看看天空/逗逗小鸟”,农忙时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种几亩土地/翻地、育种/施肥、拔草/把双脚插进土地里/汗水浇到土地上。诗人渴望田园生活的与世无争和慢节奏,不在乎大富大贵,“十成土地也许只收一成/就已经满足”,只为寻求内心的宁静与安适。《老家》一诗表达了诗人渴望有一天回到家乡农村后能到“山上追兔,河里抓鱼”——过那种“诗意栖居”的生活。在他看来,“老家人”秉持的勤劳善良、淳朴温厚的为人处世之道与乐观坚韧的“宽阔胸怀”,才是真正的生存智慧,前现代的乡村自有其“风水”“宝地”与“烟火繁荣”。在《阳光透过森林》组诗中,诗人梦想在森林一隅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木屋,“傍晚,枕着树叶的摇曳入梦/清晨,在睡意里听见鸟鸣”。这是久居城市中人不堪都市喧嚣的纷扰,而欲摆脱焦虑不安、浮躁无聊的都市生活,“遁入山林”,沉浸在大自然中以获得心灵的自愈。另外,在《蒙古高原之漠北》一诗中,诗人探寻到了另一条远离喧嚣与焦虑的“自救”的路径。“放下沉重的行囊”,“深入牧草海洋”,草原的“旷古辽阔”会人心胸变得豁达宽广,看淡“物质的诱惑”,在“跟着羊群追逐白云/心随马匹踏歌天边”的自在酣畅神游中,精神得到升华,实现“对自己的救赎”。

毋庸置疑,返归乡土、亲近自然是治疗都市喧嚣浮躁、焦虑、患得患失的现代文明病的一剂“良药”。远离都市的喧嚣与浮躁,回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间,“前现代”的慢生活能让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走进大自然,静听鸟啼蝉鸣与流水声,静观花草树木、鸟兽虫鱼的生机活力,享受林中清风吹拂与阳光的温暖、雨露的滋润,能够让都市中人宣泄心中的压抑,长期焦虑症得以显著缓解,使人内心倍感宁静与充盈,获得一种自在惬意的心境体验。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鲁微并未因揭示和反思精神生态危机,试图返归精神“原乡”以寻求心灵抚慰而采取二元对立式的思维范式。应该说,鲁微的生态诗歌创作的深刻与独特意义正在于其诗歌凸显出了某种思辨的张力抑或说内在复杂性。事实上,返归乡土的“想象”与城镇化进程中的乡村现状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村庄》一诗生动而深刻地揭示出了城市化进程中农村的真实现状,读后令人顿生莫名的感伤与痛楚。诗歌开篇处呈现的是一幅幅充满诗意的乡间自然景致与浓郁生活气息的画面:“村路弯弯曲曲/不很整齐但错落有致/村庄炊烟袅袅/偶有犬吠夹杂着鸡啼//机警的小黄时不时竖起耳朵/大门口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预料之中/芦花鸡咯咯寻找虫子/一个又一个的笨鸡蛋下在了草垛上”。而与村路、炊烟和鸡犬构成的乡村本然的生活画面相对的则是“眼睛昏花的奶奶在老树下打盹/隔壁的婶子在数落着什么”。诗的后半部分,笔锋突转,展现出了与此前形成鲜明反差的画面与基调,给人一种浓重的萧瑟凄清、压抑无助之感。原来,两眼昏花的老奶奶坐在老树下并非单纯为了纳凉打盹,而隔壁婶婶的一番数落也事出有因。村庄之所以如此安静,是因为“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如今早已没有了过去的生机活力。令人五味杂陈的是:“村后不远的山坡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土包/每个土包前都立着一个碑牌”,这些逝去的人乃是“村里上一代主人”,他们一直“遥望着自己的村庄”。城镇化进程中的农村现状,以及留守老人的孤独无依的生活境况与精神困境,令人内心倍感沉重。乡村以往的生机活力早已不再,年轻一辈几乎都离开乡土奔往城市打工了,而留下的是两眼昏花的奶奶和焦躁牢骚的隔壁的婶子,以及村后山坡上竖着碑牌的大大小小的土包……宁静安详的“前现代”的乡村在城市化进程中发生了剧烈变化,乡村的急遽萎缩、冷清凋敝的情景与高楼林立、规模日益扩大的城镇化景观形成了鲜明对比。某种意义上,《村庄》可谓诗人在为城镇化进程中的乡村的空壳化以及乡土文明逐渐消逝,而唱出的一曲“挽歌”。

诚然,草原之行抑或渴望返归乡野,都是诗人逃离都市、自我“救赎”的一种路径。然而,诗人欲从城市退守到乡村过田园生活的“自救”“自愈”之举,其实更多地停留在“幻想”层面。毕竟现实就是现实,想要脱离现有的生活工作环境,回归到近乎“前现代”的乡野生活,绝非易事。可以说,这一类逃离都市、返归乡土的诗歌,在另一重角度上,也折射出了包括诗人在内很多都市中人的一种普遍的两难心境。《一种逃离》折射出了当下都市社会中人的现实与理想的冲突,深刻地揭示出了其普遍的精神困境乃至精神生态危机。越是现代化、商业化气息浓重、高楼林立的城市空间,越发让人感到逼仄和压抑,再美的人工绿化依然无法取代自然。对城市生活倍感抵触和恐惧的诗人愈发想要逃离城市——“在某个夜半时分/我们,不约而遇/一起逃离了城市”,来到了湖边,忘我地沉浸在湖水的温润和包裹之中,自失起来。“在那个湖边/我们潇洒地/脱光最后一件衣服/跳下去,时而沉入湖底/我们,时而冒出水面/我们游着水,不谈城市/不谈湖,也不谈自己/我们只想让时间慢些/让时间,回到水里/让我们自己//深入泥里,而不至于/再回到那身/装腔作势的礼服里”。这一逃离之举,显然源于诗人长期深受喧嚣浮躁的城市生活的困扰,为了摆脱种种顾忌、约束、焦虑压抑的精神困境的有意为之。

诚如生态诗人华海所言:“生态诗歌正是通过回归自然的体验和想象,触摸生态悲剧的忧伤,实现在语言中复活和再造一个整体性的诗意世界(生态乌托邦)”[9]。然而,一个必须直面的残酷现实和难题是:逃离都市之举往往都是暂时的,彻底的出走几乎难以做到。诗人并未因为想要逃离而耽于不切实际的幻想,虽曾一度想到要回归乡土,远离城市的浮华喧嚣,但是又必须正视个人难改变现实的两难困境——最终又不得不回到城市中来。“后来,我们还是/离开了那个湖/又回到了钢筋和水泥”的城市。一直深切渴望“诗意栖居”的诗人深知自己的理想浪漫主义之举不足以与残酷的现实抗衡,最后仍要回归现实,回到他深感厌倦的城市中去。时间的推移和空间的阻隔乃是“现实”的题中之义,任何理想和浪漫主义往往终因被时间和空间这一现实因素所消解。诗人无奈地慨叹:“最后,南北的遥远/隔断了我们/对湖的默契//数年里,我们/仍摆脱不了城市的追逐”。身居现代城市、心向乡野自然的诗人内心处于被撕扯的状态,从诗歌末尾几句能够深深感受到这一点:“好兄弟,很是想你/如果你还是你/相信我们会/再一次/跳进湖里”(《一种逃离》)。其实,诗人的这一期待(既是对兄弟,也是对自己)在现实中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从“如果你还是你”这一句便可体会。无疑,这首诗的思想内蕴真实、深刻而又复杂,道出了很多都市中人的共同心声与两难心境。

事实上,从喧嚣浮躁的都市空间逃离出来,融入大自然,抑或回想童年平淡素朴而又踏实自在的乡间生活,从而获得一种禅味式的审美体验与人生感悟,其根本前提乃是在一个人不会因为谋生计而焦虑,才有实现的可能性。《一种逃离》生动而又深刻地流露出了诗人内心深处的激烈搏斗、两难与撕裂的状态,这种对自我救赎之路有效性的省思,若以“心灵的辩证法”来概括鲁微诗歌的深刻复杂的思想内蕴与独特意义价值,应是恰切的。

鲁微并未刻意美化乡野生活,尽管城市中有诸多的不如意,但彻底逃离城市、重回萧索滞后的乡村,显然并不现实。诗人并未一厢情愿地、单纯依凭主观浪漫的想象而一味地逃避现实,而是在反思并探寻“自救”“自愈”的之路同时,依旧要直面现实,寻求缓解精神焦虑的可行路径。而他诗歌中凸显出的生态意识、反思现代性的价值立场,尤其是那种深刻的思辨性,彰显出了其诗歌的现实主义精神品格。

三、超然物外、自性顿悟、求真向善的人生哲思

鲁微近年来的诗歌既有道家哲学所讲求的超然物外、顺其自然、冲淡平和的世界观与人生观,同时,也流露出了超脱俗世、坚守本心、虚静顿悟的禅味。李泽厚认为,禅理与禅味往往源自“普通人和普通的景物境界的直感”——“顿时参悟”中所蕴含的“启迪心智”的“某种奥妙”[10]。可以说,鲁微诗歌中所表达的人生感悟是其历经半生的人世沧桑之后的大彻大悟,将人生况味、生命感悟同诗味与诗美有机融为一体,体现出其丰富而又深刻的人生哲思与性灵情真、自然朴素的诗学追求。

《加法与减法》一诗构思精妙,诗人将日出到日落比作人的生命轨迹变化,生动地描绘出了从青春年少步入老年后的心态与思想认知的转变。“少年的太阳懒洋洋挂在天上/时间很慢慵散了时光/足够的时间里/全是胡思乱想/听风看云淋雨/招蜂引蝶逗狗/追赶戏水蜻蜓/打扰化蝶蚕蛹”。诚然,年轻是人一生中最可宝贵的资本,也是最易被挥霍浪费的一笔财富。然而,当已然步入知天命的诗人忽然发觉自己不再年轻时,“尚未做个周全的准备/突然就已经变老”,“一口气不再爬上七楼/早上不再赖床不起”。这一猝不及防的变化,促使诗人开始重新看待人生世事。“仿佛在一夜之间/清晰的开始模糊/混沌的开始透彻”,“遇事不再急躁/见官不再区分大小/对与错都无意义/钓一尾鱼可以放水里”(《猝不及防》)。“不想再与陌生人相识/不想再去重复昨日的故事”,一切是非与得失变得不再重要。诗人此时已经顿悟:“加减乘除都已过去/不再去看雾里的花朵”(《加法与减法》)。经历了几十年人生磨砺,到了年逾半百之际,诗人猛然意识到生命流逝的不可阻挡以及如何度过余生的重要性,也只有此刻才能让一个人放下功利世俗的贪欲执念,豁然顿悟——不再为喧嚣浮华所纷扰,以平常心看待人生世事和名利得失。

事实上,能够做到顺其自然、超然物外、有所为和不为并不容易,这需要一个人“不为外物所累”,理性地看待一切,“使情感不至于随着物欲、名利欲转而失落自我”[11],从而才能内心澄澈,活得自在洒脱、宁静安适。某种意义上,“一切本空的世界观”与“自然适意的人生观”以及“追求清静解脱的生活情趣”[12]三者之间相契相合。鲁微诗中恰有某种似淡尤浓的老庄哲学与禅味。

世间充满了诸多的芜杂、失意与不确定性,面对种种“常与变”,应学会多角度地辩证看待人世间的一切,此乃做到顺其自然、超然物外并获得自在自足、虚静顿悟的重要前提。鲁微在《面目》一诗中劝导人们以平常心看待世间万物:万事万物自有其多种面目,社会现实纷繁复杂,每个人有各自的想法和追求,但都难免会遇到各种不如意。要放下功利浮躁之心,向善守成,包容一切,看淡一切。“失意的时候/专心地看看天/听听海/必要的话/就到森林去/或散步于虚无”,或“看一滴水怎样消失于浪花/看一缕云怎样成为彩虹/看一棵幼树怎样长高”,你会发现:“有许多的事物/并非像过去/你一直以为的那样”。《木头的形态》一诗以木头的功能属性阐明人的存在价值意义与木头并无本质区别的哲思。有的木头可作为栏栅、门、斧柄乃至栋梁,但有时就是一堆毛柴。未经加工而作他用的木头,仅有其本来属性而已,只有经过加工改造后,其丰富而重要的价值才能得以实现。

《情境》一诗揭示出了人世间往往充满了命定与无常的哲理。“一些辞令”或“似是而非的现象”,“在变化中成真、成美”抑或“失去现实的意义”,而变化中的不变则“是那种新旧交替后的/残酷和未知”,它时常会“将你置于一种不可预料的境地”。人生旅途中既有美景,也布满了荆棘,现实“会在你得意的时候/让你忘形”,也“会在你舒畅的时候/让你有一种钻心的疼痛”。在《某次旅行》一诗中,诗人抒写人在旅途的心境,以及由此感悟人生的奥妙与真谛。生命是由物理概念的时间、空间与心理维度的时间、空间所构筑的复杂存在。人生一世,其实就是一种旅行,“很多的旅行/也许只是短短的一程/运气不好时候/中途也是一程/运气好的时候/短程亦是永恒”。若换一角度看,“漫长的生命其实是星子在瞬间里的一段流程”(《向隅而坐》)。无疑,能够辩证看待人生中的得失,乃是一种大彻大悟,平和淡远之心是人在有限的生命旅途中不虚此行的要义所在。《一种常态》传达出了——无论是非、明暗、好坏都如同花开花落一般,皆为世间常态的深刻哲理。面对诸多的失意与“无常”,人要学会包容,以一颗辩证、淡然之心,看待人生世事的“常与变”。

秉持平常心态看待人生世事实乃很多人都懂得却难以抵达的一种人生境界。诗人在《与自己和解》一诗中道出了他在历经风雨、不断思考人生之后的感悟。其实“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在追寻生存的意义和价值,面对世间的种种诱惑,很难独善其身。然而,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真正能够心想事成的人又有几何?因此,一个人不必过于苛责自己和现实,而是“要学会与一切相处/对于那些你无法做到的/也不必强求/应学会与一切和解/包括自己”。亦如诗人在《生命无间》一诗中所感悟的那样:“在这世上/很多事情充满了诡秘/很多事情/一目了然”。面对世间的纷繁复杂与个人拼搏奋斗以及力不从心,只有与人生世事——尤其是与自己达成和解,才能真正超然物外、看淡一切。而与自己和解是世上最难的事之一,倘若做到,才是真正的善待自己、善待生命。

葆有童心童趣是秉持平和心态、追求内心自在充盈的一种途径,也是寻找和获得人生乐趣的一种方式。《看一群蚂蚁搬家》一诗描述了诗人有一次偶遇一群蚂蚁在大雨来临前的紧张忙碌场景,一些蚂蚁被树枝阻挡而掉队,“惊慌失措,乱冲乱撞”,诗人童心未泯并施以援手,“轻轻挪开了那些树枝和石子”,蚂蚁顺利通过,找到了回家的路。“蚂蚁们走了/暴雨如期倾下/在雨中/我有一种开心的感觉”。平凡的生活往往都是由一件件日常琐事所构成,活得开心并不需要有意外惊喜或是做出轰轰烈烈之事,而是取决于我们在生活中持以何种心态。只要怀着一颗童心与爱心,开心就会变成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内心也会因此而充盈自适。在《野地里的童年》一诗中,诗人追忆和抒写了童真童趣与自由快乐。大自然赋予曾经的乡间少年以无忧无虑和粗狂野性,让他经历风雨的洗礼而不畏严寒酷暑。同时,也让步入中老年的诗人回望儿时在野地上尽情玩耍、饿了就以婆婆丁充饥的童年往事时,觅得一份自在与本真的心灵慰藉。尽管童年也曾遭遇饥馑、苦难以及时光消逝,诗人并没有耽于怀恋儿时往事而大肆抒发感伤之情。诗末的这句——“如今再也回不到童年/梦中的婆婆丁还有个诗意名字/秋虫最后鸣叫的时候/蒲公英正举着一把小伞/做一生的飞翔”凸显出了诗人豁达、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

值得注意的是,鲁微的诗歌还充满“出世”“入世”的内在张力的思想内蕴与审美特质。既流露出超脱世俗、冲淡平和、虚静顿悟的哲理内蕴与禅味,也彰显出了他对现实与人生的深切关怀的创作立场。某种意义上,鲁微将儒释道三重生命意识与哲思有机地融为一体,使其诗歌的哲理内蕴兼具智性、诗性与随性的特质,绽放出理性与智慧的光芒。《不同的遇见》一诗表达了诗人在历经人生百味后的平和豁达的生命感悟。“每一个人,走在世间/会遇到高山/会遇到大海/过不去的山/看看山峰就好/越不过的海/听听涛声就好”。不过,诗人的随遇而安并非随波逐流,而是劝导人们要以平常心看待人生世事,既要淡泊明志,又要积极乐观,心中充满向上的力量。“每一个人,走在这世间/会遇到雪雨风霜/会遇到密林丛生/雪雨风霜会让你更加坚强/密林丛生会让你智慧上升”(《不同的遇见》)。《世间》一诗道出了人世间的本来面目与常态——世间万象本来就存在正反两面,“天有阴晴朝夕/地有四季更迭”,“人有善恶亦有美丑”,光“也有照不到的暗处”。惟有体尝世事沧桑与人生经验的总结之后,生活态度才变得通透。浮华总有褪去落尽之时,一切终会回归平淡,素朴即是真淳。不过,诗人的这种感悟并非消极避世、自甘沉沦,在他心中,尽管世间好坏善恶兼而有之,但是,这世间仍有很多品德善良、高贵之人。“好人是一道光”,能够“照亮美好”,他深情呼吁人们应该做一个守成向善之人,让传统美德“薪火相传”。

冲淡平和的心性与修身养德、有为与不为相辅相成。诗人在《莫要标榜》《素日》《只为一次远行》等诗中提醒人们坚守自我本心同样不可或缺。诗人以“苔藓”喻人,对那些空有抱负却不切实际的普通人提出了中肯的告诫:“苔藓,我真诚地建议你/到你该去的地方自由生长/无论是在阴暗的角落/还是在浑浊水底”,“那里是你的舞台/没谁会把你嫌弃”。倘若没有正确的自我认知和人生定位,脱离实际,即便长在了洁净而又金碧辉煌的墙面上,也终究“改变不了苔藓的模样”(《莫要标榜》)。无疑,一个人要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始终坚守本心,既不迷失自我,忘乎所以,也不必攀附外物的虚荣,惟有踏踏实实做好自己,才能保持内心的充盈自信,抵达自在自足之境。

《素日——写在2023年元旦前夕》表达了诗人对生命的本质和意义的深刻体悟。尽管“万物的起源与归宿/跟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向死而生、生死往复,但是,既然拥有了生命,来到了这个世上,“哪怕是普通的一株小草”,“也要在大地上驻足”。同时,每个生命体在经受过风吹雨打、历尽千难万险之后,“下一个黎明,崭新依然”。《只为一次远行》通过描写只有短暂一生的蒲公英花开花落与随风远行诠释了生命的价值所在。“一粒蒲公英的种子/熬过寒冬/积蓄力量/破土而出/亲吻阳光”,在春夏之际鲜花绽放过后,蒲公英“等待一个时机”,在种子成熟之后,乘着秋风完成生命中的仅有一次的远行,履行“生命的约定”。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与生命的意义,也应像小小的蒲公英那样直面风霜雨雪的洗礼,享受阳光雨露的照耀和滋润,热爱生命,积蓄力量、厚积薄发、积极有为,才能成为把握机遇和命运的强者。

事实上,鲁微诗歌中的禅味与道家哲思同样流露出了诗人对身处当下都市社会中,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以及人与人之间普遍存在的生态失衡的双重危机的深深隐忧。包括鲁微、华海、侯良学等诸多生态诗人的创作实乃“来自于这个工业化的时代对自然的回归、对心灵的谛听,来自于对自然和人类命运的反思,同时它也是对自然和人和谐关系的向往和期待”[13]。

结语

鲁微近年来的诗歌之所以具有丰富而又独特的内蕴与美学特质,缘于其久居城市、历经人世沧桑的成长、思考与沉淀。诗人对自我、人生、世事有了更为理性深沉的认知与感悟,心态抵达了那种褪去浮华的本真、守成、充盈、自在自足的澄明之境。其诗歌也因此具有了微言大义的丰富而深刻的思想内蕴与耐人咀嚼的禅味。

无论是鲁微的心境,还是其诗歌思想内蕴以及语言风格,都凸显出了其返璞归真的美学取向与特质。鲁微的诗歌没有华丽的词藻与奇异夸张的技巧,不矫揉造作、不施粉黛、不藏心机、不刻意雕饰,情感真挚深沉,意味深沉、隽永。语言平实真切、素朴淳厚,加之平和淡远、守成稳健的诗味与诗美,颇显“洗尽铅华始见真,浮华褪尽方显诚”(白居易《长恨歌》)的独特质感。同时,鲁微并未因超然物外、虚静顿悟而脱离现实、避于一隅、独自低吟,而是深切关注现实、回望历史、思考人生,凸显出其诗歌创作的内在底蕴之丰富深刻与诗味的浓郁隽永。

[1]叶嘉莹《迦陵文集》(第10卷),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29页。

[2]聂茂、姚竹《北国“森林”的守望者与探寻者》,《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3年第3期。

[3][德]马克思《在<人民报>创刊纪念会上的演说》,《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6年版,第78—79页。

[4][比]P?迪维诺《生态学概论》,李耶波译,科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页。

[5]鲁枢元《文学的跨界研究:文学与生态学》,上海:学林出版社,2011年版,第32页。

[6]龙其林《自然现场比生态隐喻更重要——读华海生态诗歌》,《名作欣赏》2012年第21期。

[7]龙其林、王晓通《从思想资源到生态危机:中国当代生态诗歌的形成——以华海与侯良学为中心》,《井冈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7年第2期。

[8]龙其林《自然诗性与艺术哲学的巧妙融通——论侯良学的生态诗歌创作》,《名作欣赏》2012年第8期。

[9]华海《生态诗境》,中国戏剧出版社,2008年版第5页。

[10]李泽厚《华夏美学》,天津: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1年版,第273页。

[11]张节末《禅味美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26页。

[12]葛兆光《禅味与中国文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60页。

[13]华海《绿色的愿望》,《清远日报》2006年6月18日B4版。

作者简介:于树军(1980—),吉林农安人,文学博士,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现为哈尔滨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中国当代文学思潮与文学评论。黑龙江省作家协会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委员,黑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兼理论委员会委员。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一项(已结项),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重点、一般项目以及省部级项目多项。在《文艺研究》《文艺理论与批评》《学术月刊》《当代作家评论》《文艺争鸣》《当代文坛》《小说评论》等刊物发表学术论文三十余篇,多篇被中国人民大学复印资料全文转载。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