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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聚龙江文学中坚力量 “野草莓”集结再攀登
来源:《黑龙江日报》2023年6月2日7版《天鹅》
近日,省作协继第六辑“野草莓”丛书发布暨阅读分享会后,持续推动“野草莓”丛书宣介工作,在黑龙江文学馆举办了作家与评论家“一对一”研讨会。与会作家秦萤亮、杨知寒、曹立光、韩文友、陆少平畅谈了个人创作经历、未来发展方向,郭淑梅、郭力、叶红、金钢、宋宝伟等省内专家学者从主题立意、思想内涵、艺术特色等方面,与作家面对面充分交流,予以研讨与点评。
“野草莓”丛书是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与人民文学出版社合作的精品图书项目。自2012年起,已出版30位黑龙江优秀作家的精品图书,体裁涵盖了诗歌、散文、小说、戏剧,书写了发生在黑土地上的鲜活故事,拓展了文体、语言等表现形式,展示了黑龙江中青年作家生力军的文学探索历程,彰显了黑龙江文学创作的阵容与实绩。入选的优秀中青年作家默默耕耘,展现白山黑水间人们的生活与命运,既反映其生产生活的伟大实践,也反映其喜怒哀乐的真情实感,创作出了一批与时代同频共振的文学力作。
正如省政协副主席、省作协主席迟子建所讲的那样,文学与评论唇齿相依,开创我省文学事业的新局面需要作家、评论家共同努力,黑龙江文学未来值得期待。现择发会上发言,以飨读者。
小说集《时间的森林》
作者秦萤亮:
无尽长河的尽头
回望我的生命历程,仿佛是北方荒原上缓缓流过的长河,而我的阅读和创作,就像在河床中偶然出现的小小沙洲,也许还有野花一闪,在这漫长、荒凉的旅途中,像梦境一样转瞬而逝。《时间的森林》在风格上比较芜杂。它是我这些年来创作的一个汇总,其中既有面向低龄小读者的童话,也有偏向少年读者的幻想,也有带有科幻色彩的作品。
当我需要谈自己的创作的时候,我想谈的总是心灵。每一个人的创作史,都是他的心灵史。“没有人是一片孤岛”,这句话人人会说,但不见得从内心深处认同。因为每个人的生活,就像一层落满了尘埃的幕布,一个在内部上锁的房间,有充分、切实的理由把我们分隔开来。而我们的写作,也总是徒劳地试图去吹拂那层幕布,叩击那扇房门。我们要那蒙在幕布里的人、那闭锁在墙后面的人和我们同声欢笑,同声哭泣。
评论者郭淑梅:
在无限空间里诠释成长
秦萤亮童话作品集,有种坚硬的幻想质地不时冲撞心灵。如同置身3D影院,戴上3D目镜后一切都放大了。万山沟壑电闪雷鸣烈焰血海扑面而来,青草露水花朵溪流方冰雪洞更加晶莹剔透,纺织娘兔子和狐狸幻化成人形或变身为与人通约的精灵,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生命景观万般奇妙地毫发毕现,而你并不觉得违和。在失去后不断寻找的路上,在少年探秘的过程中,在精灵和魔族的战争中,在女孩与机器人的互动中,在美与丑真与假善与恶的镜界里,演绎出一个个超现实梦境。这些成长主题叙事,都会让人体验到生命困境以及终极追问的切肤之痛。故事告一段落,作品灵魂仍在飞升,在无限空间里上下翻飞,拖拽着时间的印章,投身哲学领地。
成长小说往往揭示出主人公不可逆转的现世冲突、叛逆甚至粗暴的破坏,从而使人物在破碎的价值观中建构起新的主体意识,推动故事走向终结。然而,在秦萤亮小说里,成长不是叛逆,甚至说不上是矛盾冲突,而是忧伤,是难过,是厌烦,是不快,是压抑。这些细小的情绪如何能够掀起翻天巨浪从而实现成长的蜕变?对于成长的突围,她开辟了梦、变形、镜界等天马行空的写法。她通过梦与现实的转换,成功解决了被情绪困扰的成长危机;在童话故事中巧妙地引入变形机制;触及了美与丑、真与假、现实与虚幻的哲学命题;更关注人工智能,探讨机器人陪伴产生的情感问题,将人工智能时代提前预演,在孩子的成长中注入了崭新的情感元素。
小说集《借宿》
作者杨知寒:
拉开距离后的回望
作为青年写作者,我希望自己能够始终相信,怀有虔诚,像相信我的母亲和人类本有的大爱一样,相信文字的力量,拥有突破潮流和寂寞的全部可能。写作使我意识到,理解是一种多可贵的能力。也许我还要写下许多这样难过的故事,在故事里我的存在是冷眼旁观的空虚,更希望的是,现实生活里做个普通的有血肉的人。
离开东北已经十年了,大部分时间在杭州居住生活,只是偶尔回东北老家。在拉开空间距离后回望故乡小城,追忆童年和少年时期的东北生活场景时,有时候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激发起更多冷峻的观察和南北对比的思考。东北作为一种精神基因应该已经深深根植于我的血脉中,保持距离的时时回望有时候会在漫天风沙中映现出东北曾经的辉煌,也能在“一团坚冰”中发现其中蕴藏的“火种”。对写作者来说,写恶写仇写人间的龃龉,最让人痛,但我还想看到,痛彻之余,人能精神爽利地站起来,不站也行,至少不倒下。
评论者郭力:
布满迷踪的生命城堡
青年作家杨知寒在当代文坛活跃的身影,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仅仅是《黄桃罐头》《水漫蓝桥》《连环收缴》等作品带来的坚硬冷凝或者孤独隔绝抑或分裂绝望让人窒息的感受,更因为是从叙事风格上或者语言特征上对于一个年轻的作者来说还很难定义的这一个创作阶段的风格,杨知寒以她勤奋的创作,给当下的文学世界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与其说是带着北国凛冽寒风的文字气息,更像是一个对人本身永远不能休止的追问精神跋涉者,以她对人性暗处的不能停歇的探寻成为心灵捕手。这一份执着给一个青年作家打开了错杂纷乱的生活,不温暖也不明亮,但却真实而严肃,或许杨知寒笔下的文学世界可以比喻成一座生命的迷宫,只是其中布满了没有标记的迷踪。
在杨知寒眼里,她清醒地认知到生活的答案岂止是不圆满,可能更会有扑朔迷离不被力量所把握的宿命般的命运存在,也因此我们看到她的作品中亲人之间仿佛隔着栅栏般的看不见的遥远的距离,夫妻的隔膜怨恨与母女之间的矛盾烦忧成为永恒的风景。她笔下的人物各自隔绝在内心之中,是永不停歇地对迷踪遍布的生命城堡的突围,又因为各自的隐密欲望与亲情的外力牵扯,谁也不能逃脱也因此不能够新生,灵魂羁留在旧梦的残影里,自由与温暖的渴望成为无望的悲伤。她的创作纵使跨越千山万水,终究会打开人类自身彼此隔绝的世界大门。
诗集《练习曲》
作者陆少平:
文学之火永不熄灭
一本小诗集《练习曲》入选“野草莓”丛书,作为有着超过40年学习写诗经历的写作者,我感到非常荣幸,对我是一种鼓励和鞭策。
为什么诗集起名叫《练习曲》呢,我觉得在学习写诗的道路上,也要不断练习,不断打磨,像钢琴家每天的弹琴练习,像书法家每天的习字一样,才能有所提高,有所体悟。此外,我觉得诗歌是我的第二语言,它能以我喜欢的方式表达出来,可以把握刹那,因短暂而持久。
我想,文学之火不会熄灭,我们都不会放弃手中的笔。
因为热爱,能够让我们从平凡的生活中,去发现美、发现真、发现善,能让我们在平凡的生活中发现盎然诗意。
在不断地写的过程中,我们的所想所思能够反映时代,能够折射普通人的情感世界,我们会离心中的理想越来越近,也许会触碰到艺术的绝对真理。这也许就是文学赋予我们这些热爱文学的人的人生意义。
评论者宋宝伟:
温婉含蓄的诗意生成
陆少平是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一直活跃在诗坛的诗人。她一直坚持素雅轻柔的写作调式,在不同代际以诗见证着时代新变。上世纪80年代,以朦胧诗为先导的新诗潮运动在中国大地上风起云涌,陆少平作为大学生校园诗人乘势而上,开启诗歌慢跑,在诗歌征途上步履坚实。作为在校大学生出版诗集《一个女大学生的情思》,获得广西首届壮族文学奖,曾为推动中国新诗的多元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其诗纯净、质朴,不事张扬,从生活的经历和具象的情境出发,我手写我心,是从生存现实的物象、事象开始,不断走向诗的深度。诗人以小见大,善于以细腻的笔致拨动诗思的亮点,灵动、闪烁,以敏感的心性触角捕捉那些生命深处的独特感受,进而达成了既恰切表现生活又有所超越的诗意境界。
陆少平对于诗性含蓄的追求大致是意象化与内心独白二者结合的方式。意象化是诗歌文体的重要支撑性因素,在诗的思维方式中占有半壁江山,它既有传统诗学的“立象以尽意”,又有西方现代派的象征与隐喻精神。
在意象的选择上,诗人多是以事物为寄托,来拓展自我的主观世界。她的诗既有深度追求,又能够打通理解的障碍,从生存现实的感性世界走进意象化,走进思辨的深度,既是立象以尽意,又有较强的主观抒情氛围,这是陆少平诗歌的一个突出特点。
三十多年来,诗人陆少平经历了诗歌的潮涨潮落,但一以贯之的是在自我恋念的文字中瞻望世界和人生。新近出版的诗集《练习曲》中完善着本真、纯粹的自我。
诗集《喜鹊邻居》
作者曹立光:
我和大庆早已同频共振
《喜鹊邻居》里面的诗篇,是我来到大庆后,这二十多年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很荣幸,我见证了这日常中的温暖和美好。24年中,我在这座城中游离,困惑,纠结,挣扎,妥协中学会面对。
我试着从身边日常中提炼诗意,让我们熟悉的城市生活不仅闪现光亮,还有冰凌倒悬的冷光,我想通过我的书写,来试着完成一座城此时此刻真实的有温度的记忆。我知道我和大庆这座城市早已同频共振。
在我的书写系统里,我更愿意亲近城市里的普通人,那些维系日常物质生活活动的人们,因为有他们在,我才感觉这是活生生的社会,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一个有烟火味道的世界。而不是书面的、抽象的、不实的世界。
所谓文学的时代感、现实感,并非仅仅是题材上的意义,更体现在那种深入时代核心、追索现实问题的精神品质上。
评论者叶红:
日常温暖与旷日孤独
城市中叽喳的喜鹊带来人世间的生活体温,曹立光以其诗性的眼光去体察喜鹊的狡黠与可爱,书写下温暖动人的《喜鹊邻居》。在这本同名诗集里曹立光也流恋于人间温暖,且以朴素真挚的话语描摹日常中的欢欣与悲酸,他的诗歌既有对人间烟火气的眷恋,也饱含着对社会民众的担当与良知。
《喜鹊邻居》以大庆这座城市为原点书写出新的生活日常、伦理和文化。以诗意的笔墨描绘出大庆的生活图景,勾勒出城市中小人物的日常,并在其间倾注其个人的精神书写,重构了其诗歌的生命哲学,拓丰了黑龙江诗歌版图。《喜鹊邻居》最突出的特点在于,他以诗歌的独特观照书写铁人精神和大庆精神,让其间所蕴含的奉献精神、积极向上和求实等等品质再次焕发出新的生机。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更愿意把这部诗集看作是诗人的个人传记,多重抒情身份,不同抒情视角,是敏锐的观察者,是生活的记录者,是儿子、是父亲、是丈夫,同时也是一位诗人,诗中涌动着亲情、友情、乡情,有日常琐碎生活的记录,在柴米油盐中打捞诗意,有诗人迈过不惑之年后领悟到更深一层的生命体验,对诗歌的执着就是对梦想的执着,孤独而坚定,呈现出一种诗人先前少有的“中年写作”的松弛感,辽阔、寂静、平和,流露出的是更达观与舒放的心态。曹立光生活的地方,既是经验性的,又是象征性的:大庆的油田为其诗歌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象征语言,它参与并且转化了历史经验。
散文集《我的江山雪水温》
作者韩文友:
文学是这片土地上最好的麦穗
文学是一个时代的佐证,也是一个代际的人的生活注脚。我是20世纪70年代生长在北方多子女家庭的写作者。“70后”“北方”和“多子女家庭”这三个因素,搭建了我文学创作生成的原点。许多年前,我家房后是一片麦田,秋天麦子被打起捆儿,绑在马车上。在麦子拉出麦田的路上,麦穗频频摇晃,倔强地转头,向麦地望去。多年以后,我发现,我就是那片麦田里的一株麦穗——长到饱满,离开麦田,然后,深情地回望那片土地。
作家与时代的关系,犹如看麦少年与那片广阔的麦田。新时代有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新诗意,中国式新农村给了我们这样的场域,为我们的情感提供了新的触发点。而我要做的就是回到那个貌似熟悉实则陌生的生活现场,努力从传统乡村的现代性审美追寻中,寻找记忆中的熟悉感和亲切感,寻找新乡村、新景致的光芒,寻找岁月深入赋予日常生活的新诗意。
评论者金钢:
雪水微温润人心
雪水温是韩文友的家乡,这个中俄边境黑龙江边的不起眼的小村庄,却拥有一个富有哲思意味的名字。雪与水的转化从某一方面看,犹如人的生死,而生死之间有温润留存尘世。在我看来,《我的江山雪水温》便是一部游走于生死之间,寻求人世温润的作品。
刘小枫先生在谈论巴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时曾说,这“不是创作经验谈,而是生活的启迪,是充满了怕和爱的生活本身”。品读《我的江山雪水温》,我也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韩文友所写的也是“充满了怕和爱的生活本身”。他从自己的经历和身边的亲人写起,虽然看似平淡,但如果仔细体会,就能发现作者几十年生活的踉跄足迹,和其中隐秘的泪水。当他沉入故乡的江水,当他梦见逝去的父亲,当他抱着昏迷的妻子奔跑在午夜的长长胡同,或许他已从中悟出了人生的真谛。
散文集《我的江山雪水温》,常会让我想到黑龙江文学史上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如萧红的呼兰河,迟子建的北极村,孙且的偏脸子等,韩文友的雪水温与这些地方一起逐渐完善着黑龙江的文学地图。
《我的江山雪水温》无疑属于黑龙江文学谱系,但也有它自身的特点。其特点在于,处于当下这个小说大行其道的时代,韩文友仍坚持了他所擅长的散文写作,并形成了自己朴素、真挚的风格,他让那些独属于黑龙江人民的坚韧、豁达、幽默的品质,在他笔下的人物身上渐次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