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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热爱为墨书 写石油大地的诗行——读《向心底深鞠一躬》有感

来源:《大庆油田报》2026年01月30日  | 李玉明

李永峰的《向心底深鞠一躬》,是大庆石油诗歌在新时代生长出的精神硕果。这部诗集以石油为骨、以黑土为魂、以人心为核,挣脱了传统工业诗歌的单一叙事,在文学创作上实现了石油意象的现代性重构,在理论层面完成了大庆石油诗学的当代延伸,更在哲学维度叩问了工业时代人的存在本质与精神归处。

作为扎根大庆油田的石油诗人,李永峰将半生的石油生涯融入诗行,让每一个字符都沾着黑土地的泥香与石油的厚重,他以“向心底深鞠一躬”的姿态,既是向石油人的初心致敬,也是向工业文明中的人性本真致意。

一、温锐并蓄,以生命质感赋予石油诗歌张力

李永峰的诗是有温度的。《向心底深鞠一躬》,实现了“经验书写”与“审美表达”的深度融合,让石油诗歌从“时代呐喊”走向“静思低语”,有别于传统工业诗歌,这是审美的跃迁。他弃了石油诗歌中“钻井架”“采油树”“抽油泵”等意象的符号化使用,而是将其与石油人的生命体验深度绑定,让冰冷的工业器物拥有了温热的人性温度。

李永峰的诗是有力度的。传统大庆石油诗歌,多以集体视角书写会战的壮阔,是“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的群体呐喊;而李永峰则以个人的微观叙事,书写石油人日常的坚守、平凡的感动与内心的柔软。在《铁人第一口井》中,他将“贝乌40钻机”转化为“骨头里提出新鲜血液”的生命母体,把“松嫩二江”喻为滋养油田的乳房,使工业设备与自然生命形成血脉相连的隐喻链条。《铁人广场》里“浮雕在高傲的凸起中抚摸时间的柔软”这一句,更是赋予坚硬的金属雕塑有了感知岁月触觉的灵敏,让历史记忆在具象化的审美表达中获得鲜活的生命力。

李永峰的诗是有锐度的。在《我的另一半是斧头》中,诗人以“大树”与“斧头”的辩证意象,构建了石油人兼具坚韧与奉献的精神肖像。大树“高兴就过秋天”的随性与“芽孢吐绿”的蓬勃,对应着人们对黑土地的眷恋与创造热情;而作为“木头天敌”的斧头,将个体生命与生存环境同构,彻底摆脱了叙事惯性,让物质成为人性的平移或延伸。同时也在用文字探寻,在创造与毁灭、坚硬与柔软、奉献与牺牲的辩证中寻找存在的意义。

《与石油平行》将这种生命化转译推向了极致:“在卸车台斑斑锈迹里/我拾起几块老茧/将一声铿锵/推入杨树视线”,老茧与锈迹并置,让劳动者的身体痕迹与工业设备的岁月印记完成了精神对话;“这棵八十岁的老杨/摘下身上一片叶子/努力让纹理与石油平行”,则以树木的生长肌理喻指石油人的生命轨迹,让自然与工业在“平行”的意象中达成了深层的生命共振。“我在相册里/找到几张年轻的样子/拿给父亲/他禁不住颤了颤身子”,以父子两代石油人的情感互动,将宏大的工业史浓缩为私人的记忆切片,让读者在细微的情感波动中,感受到石油精神的代际传承,也让大庆石油诗歌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生命的灵动。

二、语新诗立,以革新表达拓宽石油诗学边界

李永峰的诗歌语言兼具质朴与凝练,他摒弃了“豪言壮语”,以黑土地独有的粗粝与真诚,构建更加简洁的语言体系。《铁人纪念馆》中“一个人唱出万人的戏,亿万听众/打开心胸,放历史入场/沿顺时针方向,让时光矮下/直到低过伤痕”,以“时光矮下”“低过伤痕”等极具张力的表达,让历史在语言的褶皱中获得可触可感的特质。

《铁人村》里“接住命运的铁,抓住钢/以英雄的姿态,打磨星光”,将“铁”“钢”等工业元素与“命运”“星光”等精神意象熔铸于一体,在凝练的语言中实现了物质与精神的双向奔赴。这种语言革新,让大庆石油诗歌从粗犷豪迈到凝练深邃,从“口号式”的走向“隐喻式”。

李永峰在《与石油平行》等作品中,提出了“平行性”的诗学命题,将石油人的生命轨迹与石油的流动、树木的生长、时间的推进置于平行的维度,打破了人与自然、工业与生态的二元对立。“努力让纹理与石油平行”不仅是树木的生长姿态,更是石油人的精神选择——在工业开发中保持对自然的敬畏,在人类创造中实现与万物的共生。这种“平行性”诗学,既继承了大庆石油诗歌“天人合一”的生态智慧,又融入了新时代的生态伦理。

李永峰的诗歌始终贯穿着对大庆石油历史的深刻记忆,他以“记忆”为核心构建了独特的诗学体系。《铁人第一口井》中“擦拭这个词如此之重,如此残酷/地管子、茅草房寻找划痕的路上/时间之布制造着空白”,将历史记忆转化为可触摸的物质存在,让“划痕”“空白”等意象,成为连接历史与现实的精神纽带。

《铁人纪念馆》里,“所有的怀念都能返家/所有的忘却都能出走/灵魂切入沉痛,摸到肿胀的记忆”,则以“返家”与“出走”的辩证关系,揭示了记忆在历史传承中的动态性,让大庆石油精神在记忆的激活中获得了当代的生命力。“抚摸时间的柔软,春华秋实,花花草草/太阳的喉咙有三百六十五天重/星星的眼睛有三百六十五天轻”,则以“柔软”与“沉重”的辩证关系,展现了时间的双重性,让读者在时间的流转中感悟到生命的有限与永恒。

三、叩问本真,以哲思深度锚定石油诗歌精神归处

《与自己书》中“攥着蜜糖,却是苦瓜/好像寻佛之路/处处只见自己”,则以“蜜糖”与“苦瓜”的并置,揭示了存在的荒诞性与超越性,让读者在个体的生命体验中感悟到人类存在的普遍困境。

李永峰的诗歌始终贯穿着对时间的深刻思考,《多年以后》以死后的灵魂视角回望人间,“你行走在蓝天里,经过一朵朵云,点头微笑/你对地上生活的树,和湖泊,说声一切安好”,这种超越生死的温情叙事,是以个体向生命叩问。也是以死后的视角回望人生,“你拧开记忆的闸门,任水流冲刷积尘/任何相片,都没有态度,只有一个字站在树荫下”,揭示了记忆在时间中的救赎作用——通过记忆的激活,让个体的生命在时间的长河中获得印记。

《铁人村》里“等欲望过去,青春就是一朵莲花/接住命运的铁,抓住钢/以英雄的姿态,打磨星光”,则以“莲花”的意象,将平凡的生命升华为崇高的精神存在。

《向心底深鞠一躬》这本诗集,在文学创作上实现了石油意象的现代性重构与叙事视角的微观转向,是工业诗歌鲜活的范本;在理论层面,构建了以“平行性”“记忆”“身体”为核心的当代大庆石油诗学新的可能;在哲学维度,以石油人的生命体验为切入点,叩问了工业时代人的存在本质与精神归处,是工业文明中精神突围的表现形式,展现了深刻的存在主义哲学思考。“向心底深鞠一躬”,应该也是一句宣言、一种姿态,既是李永峰对石油人初心的致敬,也是对工业文明中人性本真的致意。

不论世界如何辽阔,总有人专注一隅;不论世界如何喧嚣,总有人倾听内心的声音。就像李永峰在这本书的序言中写的那样,“回首往事时,在悲悯的高地上,总要找见自己攀登的足印,在生命的关照里,总能发现一滴自己的泪珠。//感谢诗歌,让我从世界中发现原来的我,和在人间奔跑的我。//感谢诗歌,让我脱下茧衣壳体,在真诚中学会洒脱。//感谢诗歌,让我从生活的叹息中存活下来,活出生命的样子。”看了这样的句子,你是否会热泪盈眶?

诗歌是一把梳子,梳理纷乱的思绪;诗歌是一片田垄,滋养尘世的烟火;诗歌是一把梯子,让人更接近闪亮的星辰。在这个物质喧嚣的时代,李永峰以诗歌为媒介,让我们重新审视工业与自然、历史与现实、平凡与崇高的关系,在黑土地的厚重与石油的醇香中,寻找到人类精神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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