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文学：历史与现状”研讨会举行

与会嘉宾合影

突出地方性，更要超越地方性

孟繁华谈到，“新东北文学”这几年凭借一批优秀作家和批评家的关注，影响力与知名度确实得到了极大提升。除了“新东北文学”，类似的概念还有“新南方写作”“新北京作家群”“新西部文学”等。这体现了作家批评家对“地方性”的关注。但是，一个作家的创作，往往都是在特定时代语境、文化环境下对个人经验的记录，“在这种情况下，地方性还需要刻意强调吗？”实际上，比地方性更重要的，是中国性和世界性。如果一个作家仅仅固守于本地区的经验，缺乏中国视野和世界性的参照，想要写好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梳理东北文学的历史与现状，是为了找到真正的短板。比如工业题材写作，我们有丰厚的传统，现在也有很多作家在写，但与国内外大家的同类作品相比，差距在哪？我们需要有更大的思想格局和更鲜明的问题意识，以推动东北文学的真正繁荣。

“作家要在地方性叙事、家国叙事中，积极融入人类意识。”张福贵以“铁西三剑客”为例谈到，作家们痛切地陈述了“铁西区”这个老工业基地的辉煌与沉沦。这是他们自我生命的陈述，是家族痛感的表达。关键在于，我们如何面对这种痛感？用什么样的意识去阐释过去、思考未来？我们是向后看，还是向前看？实际上，面对东北老工业基地的衰落和蝶变，我们需要有一种全球化的观念和向前看的意识。

《当代作家评论》主编韩春燕表示，我们讨论“东北文学的历史与现状”，是为了更好地走向未来。关键在于，我们的作家能否提供有“灵魂”的作品。优秀作家的创作，往往植根于深厚的文化传统和丰富的现实生活，实现从小切口展现人类大问题的升华。如果作家局限于地方性经验和个人关系叙事，缺乏宏阔的视野与文化的支撑，就会导致作品在思想认知和文本气象上的局限。因此，东北文学创作要实现突破，必须正视自身缺点，打破局限，实现文化上的增补与升华。

吉林大学教授王学谦说，“地方经验”会增加文学作品的差异性，带来文学生态的丰富性。与此同时，我们的“地方性”不能只是停留于表层素材的堆积，而是要进行有效的升华。这完全仰仗作家对地方经验进行深刻的主体性改造。因此，文学创作不必过分拘泥于地方经验本身。杰出的文学作品能够超越一时一地，传递出超越地域的普遍情感与永恒价值。

“文学不分地域，只分好坏。”吉林大学教授王桂妹认为，将文学“地理化”，不过是批评家为了便利而采用的标签。东北文学的未来，或许在于作家先忘掉“东北”的标签，而是致力于“文学”本身，努力写出真正优秀的作品。

会议现场

丰富的东北经验，如何得到更好表达

滕贞甫谈到，因为生活在辽宁、黑龙江两地，他的主要创作素材就来源于东北这片土地。《北地》《北障》《北爱》《草木志》等作品都是如此。一个作家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很多的事物、场景就自然会在心里扎根，发酵成一部部作品。他正在创作一部关于东北百年历史的长篇小说，目前已经写了20万字。在写作的过程中，确实也碰到了如何处理经验的问题。

黑龙江大学教授于文秀认为，“反景观化”是东北非虚构写作的重要特点。非虚构作者们立足自身经验，以亲历亲见和调查走访为主要取材方式，同时融入创作主体的情感体验与价值观念，践行了“事真、情真、理真的有机统一”的创作原则。这些作品共同呈现了更丰富、更真实的东北人形象。

北京大学副教授丛治辰谈到，“新东北作家群”的创作者与研究者，多为离开东北的作家、处于外部的观察者。这提示我们，或许只有在与本土产生一定的时空距离后，东北的“地方性”及其内核才能被更清晰地理解。实际上，东北不仅是中国的缩影，在工业化探索、后现代文化现象、社会心态变迁等方面，它更是一种“预言”和“先声”，提前预演了中国其他地区可能面临的文化转型。因此，书写东北、研究东北，其实是在理解一种具有“前瞻性”的地方经验。

东北师范大学教授吴景明认为，东北文学的特征可概括为，刚健粗犷的审美风格、对历史创伤的深刻记忆、对土地深情的执着表达，以及始终如一的人道主义精神。这些特质使其现实主义传统在不同时代焕发新生。东北经验因其超前性，已超越了单纯的地方性，它是理解中国历史、现状与未来的一把关键钥匙。

之前也有很多东北作家书写老工业基地，但为何直到“铁西三剑客”才引发媒介的集中关注？吉林大学教授李振谈到，这其中有一个微妙的转变，“铁西三剑客”并非直接书写工业背景，而是调用了一种怀旧的情怀。当这种情怀与悬疑叙事相结合时，便打开了广阔的影视改编市场。现在很多小说家在模仿这种叙事模式，但其叙事能量已经被严重透支。因此，亟需探索新的叙事路径和表达方式，以应对时代提出的新命题。

沈阳师范大学教授张维阳说，东北文学对“苦难的图景”有充分的展示，但对“奋斗的图景”缺乏足够的表达。真正的东北叙事，不应只是基于现状的“结论式表达”，而应是一种“进程式表达”，对发展的进程有更辩证的、更深刻的思索和呈现。

会议现场

以出版和研究展现东北文学的多彩景观

春风文艺出版社社长单英琪谈到，春风文艺出版社目前正在推进“布老虎工业文学”丛书，旨在全面而广泛地收录现当代文学史中工业题材的经典之作，以及反映当下工业生产生活的原创作品。与此同时，儿童文学、网络文学和剧本创作也都是东北文学的优势板块，春风文艺出版社将努力推出更多的优秀作品。

中国社科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刘大先表示，对东北文学的研究，需置于更广阔的时空背景。东北现代文学的发展，与这一地区所经历的地缘政治紧密关联。在那段时间里，东北地区出现了多位有着丰富生活经历的作家和诗人，他们的生活、创作随时代而变，折射出社会转型期的许多症候。

哈尔滨师范大学教授徐志伟以哈尔滨为例谈到，东北是近现代中西思想交汇的重要通道，既是马克思主义传入的前哨，也是中国知识分子走向欧洲的枢纽。这种独特的地位塑造了东北文学的复杂性。因此，在东北文学研究和东北文学史书写中，要注重其跨民族、跨文化的文学经验。

辽宁大学副教授胡哲表示，从早期的流亡文学，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工业文学，再到改革开放后的多元探索，直至当下的“东北文艺复兴”，东北文学的内核始终有一种对抗命运的张力和忧郁气质。东北文学的底色是对“人”的深切关注，在黑土地的粗砺中蕴含着细腻与温暖，于沉默中积蓄着爆发力。

吉林大学副教授王汝蕙分析了“东北文艺复兴”现象的海外传播现象。通过对海外读者社区的数据进行抓取分析，她发现，东北故事的成功出海，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以其被纳入西方既有的叙事框架为前提。本土经验中那些复杂的内核被过滤，留下的往往是全球读者易于识别的类型化元素。

沈阳师范大学教授李庆勇谈到，东北文学无论从历史还是现状看，都在中国文学版图中占据重要地位。展望未来，理论评论工作者面临两大课题：一是文艺评论如何助力当代文学作品实现经典化，从而进入文学史的书写；二是如何应对新媒介、新技术的挑战，建立与之相适应的、能发挥引领作用的评价体系。（黄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