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主题征文活动优秀作品选登（八）

编者按：

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宣传和表现抗战精神、东北抗联精神，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与黑龙江日报报业集团于2025年7月，联合举办“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征文活动。

现择取部分优秀征文作品，在本网发表。

初来东宁走亲，我还怀揣一个愿望：去看要塞。当地的亲友谁也没去过要塞，都说刚下过雨，山路怕不能通车。我心里顿生几丝凉意。

我不死心，第二天终于找到一辆的士，送我们去要塞。

从东宁去要塞的山路，虽然远不及那些通往风景名胜区的路宽阔平坦，也不见往来不断的旅游车，但还不难走。一路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低山，满目葱郁，生机勃勃，除能远眺今属俄罗斯的土地外，还经过一两座小煤窑。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一道山梁前面。这就是勋山要塞，它是东宁要塞群中唯一开放的一处要塞。

勋山，在日军地图上也被称作“夕阳之丘”，虽不算高大，却十分险峻，呈东北、西南走向。

山下开阔的广场上，建有东宁要塞历史陈列馆，馆前耸立一座高大的苏联红军烈士纪念碑。广场左侧草地上，停放着两辆当年日军遗弃的装甲车、一架飞机和一门地对空大炮，装甲车的铁甲上，清晰地印着日本的太阳旗。

我急于进入要塞，却不知道要塞的入口在哪里。眼前这座曾在战火中化为一片焦土的山头，如今已被郁郁葱葱的森林覆盖，让你丝毫看不出这里掩藏着许多暗道机关。

原来要塞入口不在山脚下，而在半山腰上，连那条通往入口的上山小道，也隐没在一片浓荫中。

山道很窄，又特别陡峭，如同爬一座数十层楼的楼梯，到达洞口已是气喘吁吁了。

要塞入口上方，挂着“东宁要塞”的木牌。这个洞口其实是一个炮台口，炮口直接对着俄罗斯，如今洞里的大炮已经拆除了。

进入洞中，见有一条铁轨，是向洞内运送弹药的绞车道，通往上层的火力点。走到铁轨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条通道一人多高、两人多宽，分主巷道和支巷道，上、中、下三层，四通八达，纵横交错，宛如迷宫。

每隔一段，便有混凝土浇筑的门框，厚达1米多，原来每道门都是双重铁门，据说这是为防止敌方施放毒气。

隧道中建有指挥所、军官宿舍、兵室、弹药库、贮备仓库、发电室、铁车库房、医疗所、洗澡间等等。巨大的蓄水池能存百十吨水，发电室中还能看到排烟设备，作战室墙面上涂有能隔水、消音的沥青……从中可以感受到当年驻军的规模和战斗力。

勋山原本是一座坚硬的石山，巷道是用人工一点点凿出来的，历经数十年仍未见多少残破。我不禁心生感慨，这些为实现其军国主义目标，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战争狂们，在“工程质量”上也这么的严格，从不粗制滥造。

如蛇行蟒伏、深冢鬼域般的地下工事，恰如一条巨蛇的僵尸。穿行在巨蛇腹中，只觉得寒气沁骨，阴气森森，让人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

从要塞走出来，我们踏着山间小路，又向山上攀去。

这时才发现，勋山要塞朝南的4个洞口，皆为指向俄罗斯的炮台，朝北的5个洞口，与地面上的永备工事相连接，地上地下相通。

山顶东侧有个很大的掩蔽部，它连接地面碉堡、机枪掩体、炮阵地、堑壕等野战工事，10余个碉堡散布在山顶和半山腰。

事实上，规模浩大、建筑面积达6.8万平方米的勋山要塞，在东宁要塞群中并不是最大的，它在日军整个东北要塞群落中，还只是冰山一角。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日本内阁为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不断争论着几个侵略方案：北进，进攻苏联；南下，向南洋诸国进军；还有野心更大的是北进南下并举。

为此，日本关东军在中苏边境划设了4个作战区域，并于1932年至1945年，分三期在南起吉林珲春、北至内蒙古海拉尔约5000公里中苏边境，依山就势秘密修筑了17处军事要塞群，分别为“特”“甲”“乙”“丙”“丁”5种类型。据研究人员踏查统计，要塞群相加约1000公里，共有8万多个永备工事。

1933年8月，日军侵入东宁后，开始把东宁变成进攻苏联的最大军事基地，把东宁要塞作为进攻的桥头堡来修筑，历时十余年仍未结束。

东宁要塞正面宽90多公里，纵深40多公里，庞大而又坚固。在伪满国境17处要塞群中，是唯一以进攻为主的永久性阵地群，是掩护主攻部队发起侵苏战争最前沿的火力支撑点，也是梯次进攻的策源地。

据说，攻打东宁要塞有这样一个小插曲。由于要塞隐蔽性强，苏军进入东北后，没有发现要塞中龟缩的日军。8月11日这天，当地农民张福忠以为日本兵跑光了，就到要塞去捡“洋落儿”。当他用捡到的一把东洋刀挑开一张床垫子时，突然发现下面的洞口，里面藏着一群日本兵。他惊慌地跑了回来，报告了驻扎在石门子的苏军。

第二天，苏军派重兵对要塞发动进攻。炮火把山都炸红了，但垂死挣扎的日军拼死抵抗。仗打到第17天，苏军已阵亡1500多人，日军在要塞里还是不投降。

后来，苏军把日军第三军后勤参谋河野贞夫中佐，用飞机从牡丹江押来，打着白旗进入要塞，向日军传达了天皇的投降诏书，日寇余孽才完全放弃抵抗，投降的日军901人。

可悲可叹的是，日军苦心经营的“东方马其诺防线”，并未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固若金汤，最后却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

6月的阳光格外灿烂，当年笼罩硝烟战火的山头，如今漫山遍野叶绿花香。身处在和煦的微风和绚丽的山花中，人们很难想象眼前这片美丽的土地，曾经是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沟壑都堆满了尸体的战场，更无法相信山中忽隐忽现的洞口，曾吞噬了十几万名中国劳工的生命。

下山走进要塞历史陈列馆，馆内展出许多日军遗留物品，一枚枚锈迹斑斑的炮弹、子弹、地雷，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劳工、“慰安妇”被奴役的图片等，令我穿越时光的隧道，追溯着不堪回首的那段历史，回到了永远铭记的那些岁月。

尤其憾动我心灵的是，在一个玻璃柜里，摆放着三具劳工尸骨，其中两具的双腿被齐刷刷锯断，估计是逃跑被抓回来后，遭到严刑的劳工的尸骨，以此警示其他劳工。

广场左侧建有劳工殉难纪念碑，上面是两只伸向苍天的手臂，那是两只粗糙的手，两只挣扎的手，两只呼救的手，两只无助的手……

经推算：完成如此浩大的工事，所需劳工至少17万人以上。修筑要塞是在秘密状态下进行的，为防止军事机密泄露，劳工要么被折磨死，要么被秘密杀害。

更卑劣的是完工后的灭口。据资料记载：就在苏军进攻东宁的当晚，日军宣称为了防炮弹、防毒气，把全部劳工赶进各自工区，每隔一段堆满砂石，日军把各出入口炸塌5米多，乱石把3000多名中国劳工活埋了，仅有在洞口的30余人合力扒开乱石，侥幸逃了出来。那天是1945年8月9日。至于整个东宁地下到底还埋有多少苦难劳工的尸骨，可能永远是个谜。

构筑要塞的哪里是水泥钢材？那泥桨分明由中国劳工的血汗搅拌而成，那巷壁完全凭借中国劳工的筋骨支撑！

这是一支丧心病狂的军队，也是一支兽欲肆虐的军队。为了“稳定”军心，日军还在东宁要塞设置了“慰安所”。东宁要塞考察委员会专家经过近两年的考察，在东宁要塞群内，发现39处“慰安所”遗址，有的遗址保存得相当完整。

应该说，在世界近代军事史上，大规模招募和使用性奴隶——“慰安妇”，仅日军一家，就是在法西斯军队中日军也是独此一家。

东宁要塞，这个深深楔入中国土地的战争废墟，堆垒着太多人性恶的恐怖与残酷。要塞不仅记下了当年的那场恶战，更承载了中华民族曾经的耻辱与悲伤、苦难与抗争。

历史证明，任何民族企图把自己的繁荣，长久地建立在对其他民族的侵略凌辱之上，都注定要失败。

汽车驶离要塞，回望勋山这座日军真正的“夕阳之丘”，正一片青翠，一派祥和。而我此时在心中默默呼唤：善良的人们啊，千万不要忘记，山中还有一条僵死的巨蛇，更要时刻警惕那弄蛇者的幽灵，是否还徘徊在世上？

车窗外的景色陆续向后退去，明媚的阳光久久融不化结在心里的寒冰，我的思绪依然离不开要塞，离不开那场战争。

我在心中默默祝愿这方秀美的山川，树总是这样绿，花总是这样鲜，不再燃起战火硝烟，愿祖国东北这个饱经战乱的小城东宁，永远和平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