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紫千红共骈阗

来源：《国家电网报》2025年6月13日7版 | 蓝帆

美丽的五月，素有“东方莫斯科”和“东方小巴黎”之称的哈尔滨最美的季节豪华打开，满眼丁香花姹紫嫣红，竞相开放，轻风徐来，香气馥郁，以五光十色佐证天造地设的景致。“半城江水半城花”，这水彩画般的写意，成为这座风情万种的漂亮城市美丽的配饰。

缤纷炫彩的，不止是遍布大街小巷的丁香花绽放的万紫千红，还有一部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的23万字散文集呈现着《万紫千红》。这是黑龙江省电力作协副主席、资深作家张兴华先生献给五月的礼物，它以人文繁花与大自然的繁花媲美添香、惠风和畅。

《万紫千红》散文集通过封面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淡雅，没有万紫千红的耀目：以浅蓝与白色相切，间有白色丁香花，隐现点点紫色丁香花，这两种丁香是丁香花国香气最浓郁、色彩对比最鲜明的花色，它们合在一起，呈现出宁静、雅致、清幽、明快的气韵。那么 这部散文集《万紫千红》彰显的风格如何呢？

一

我们首先共品笃厚父子情。作者在怀想父亲的作品《布礼》中，讲述着父亲于1960年代考入帝都高等学府的荣耀、学养和气质、风度，给他讲述自己的偶像保尔·柯察金，并以此表达父亲“坚定的布尔什维克”的“三观”，希望张兴华继承发扬光大。

张兴华深情讲述：“父亲早年在火电建设公司从业，长年在野外艰苦工作，与苍天大地为伴，带着一身汗泥笑走天涯，为祖国建设奉献青青；像铁道兵、基建工程兵、油田建设者那样风餐露宿，为国家兴建发电厂，为芸芸众生送光明。”

他的父亲历尽艰辛最高兴的事儿，就是发电厂竣工投产发电了。父亲荣膺“公司秀才之冠”，为公司领导撰写讲话稿、各种文案。一次在全公司举办的庆功宴上，领导拿出讲话稿，激情澎湃宣读祝酒词。父亲听着自己写的祝酒词，兴奋地融入狂欢的海洋。不善饮酒的父亲此刻全然放开，与那些粗犷的汉子们同饮同贺一醉方休！

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作为火电建设者的儿女，深切感受到公司领导的温暖情怀，特意安排食堂准备了丰厚的美味佳肴，请员工们带回家，让爱人孩子分享。

张兴华写道：“我和弟弟妹妹从面红耳赤的父亲手中接过香气扑鼻的饭盒时，大喜过望；大开饕餮之口，吃得满嘴流油！父亲慈爱地看着我们，眼里噙着泪花，一头扎进厕所撕心裂肺地狂吐起来……在我的记忆中那是父亲唯一的一次醉酒。”

作者童年时，曾跟随父亲去挖防空洞，这是当时那个特殊年代，为防御外敌入侵的战略举措。弱小的张兴华在父亲的督促下，举着沉重的铁锹吃力地挖土，辛苦地干着超出体能的力气活。此时，父亲的良苦用心他并不完全理解。后来的实践证明了父亲的先见之明，张兴华在大学期间，一个月的军训勇于吃苦，用心学习，增长了力气，提升了意志品质。在实弹射击考核时，他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打出了五弹四十三环的优异成绩！

父爱如山，父亲的言传身教是孩子成长的动力。

张兴华在文中表现父爱没用文字渲染，而是用切身经历静静地铺排。其中有一段父亲送他到大学报到的故事，读来感人至深。

张兴华高考被大学录取，尤其语文和英语成绩俱佳。这反倒让他不知该报什么专业好了。当他询问父亲如何填报志愿时，父亲郑重地说，凭你自己的热爱程度自己选择。张兴华快乐地填报了中文系。其实，父亲的内心是希望他大学毕业后能够子承父业，成为第二代电力人，为祖国的光明事业贡献力量。

金榜题名，全家欢庆。父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叮嘱母亲置备家宴庆贺。父亲把酒言欢，谆谆教诲，殷切希望长子刻苦攻读，“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兴致所至，父亲又拿出他的“绝活儿”，用细铁丝把重音口琴挂在脖子上，一边吹口琴，一边拉二胡，兴高采烈地演奏歌剧《红珊瑚》的主题曲《珊瑚颂》；多才多艺的母亲也引吭高歌。

那个“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傍晚，至今张兴华记忆犹新……

张兴华扬扬洒洒，以散文写父爱，深感纸短情长。

二

何谓散文？我曾在多次讲座与评论中谈及。就内容特点来说，它有广义、狭义之分。广义散文即不押韵、不重排律的文学样态。由此说来，就有给出了这样的表述：诗歌以外所有文体都是散文。作为创作者，我们在通常情况下所说的散文可谓狭义散文，即在中国现代文学中，与诗歌、小说、戏剧并行的一种文学体裁。用南朝刘勰的《文心雕龙》中的表述，其特点“思接千载，视通万里。”

张兴华散文中有这种气势，他从大学时代就有电视剧本和长篇小说发表，这一路走来，已出版多部小说、剧本、报告文学等；创作题材丰富多彩，可谓视野开阔，情感真挚，行文畅达，以真人、真事、真情呈现自由有趣的经历，足迹踏访港澳地区及亚欧国家，人生所致，感悟所生，作品所见；这些鲜活的素材，串联出这部散文专集的知识性、趣味性；铸就了一篇篇充满激情告白；也就是走万里路，读万卷书的结晶。他的散文“散”得足够，但没忘向灵魂聚拢；那灵魂，便是亲情之爱，同胞之爱，大自然之爱，东西方文化之爱。

这些作品叙事、抒情、描写、状物，色彩斑斓，引人入胜，即托物言志，谓我之所想。他在《葳蕤西双版纳》中写道：“澜沧江流淌着无限生机，思绪里弥散出欣欣向荣。从银装素裹、万里雪飘的北地严冬，来到‘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地方，内心充满惬意。”作者把西双版纳数不胜数的巨大的亚洲象款款踱步的情形写得惟妙惟肖。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想表达他见到的“阿黑哥”的父亲、一位傣族医生并与之交谈的知识与趣闻。

那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告诉张兴华：“西双版纳”是傣语词语“十二块稻田”的意思。张兴华饶有兴致地与老人交谈：“我们黑龙江有个城市叫牡丹江，这个词来自满语：‘牡丹乌拉’，意思是‘弯弯曲曲的河流’。它也和‘西双版纳’一样，多被一些人误用。”其实很多地名包含着地理知识和人文知识、民族趣事，这也是张兴华作品中笔触可见的。他时常引用诗词典故，信手拈来，恰当达意。他的散文流畅，情感真挚，无疑与他所到之处用心观察善于思考分不开。“泼水节”的快乐，写得兴致盎然；讲到西双版纳的黄昏的诗情画意，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内心激情翻卷，联想到苏轼泛舟江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意境，江水仿佛橘红色的镜面，如梦如幻的美感，这些描述都体现着作者细致唯美的创作情致。

张兴华的散文饱含对少数民族同胞之爱、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作者内心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储藏的美好记忆是温暖有趣的。

三

张兴华散文挚朴中隐含巧妙，叙事中不失抒情，整散相间，优美动人趣味横生之处不胜枚举。

如写大兴安岭的《兴安三题》，作者开头便以上下对句的形式，端来两句工对的赋：

艳阳高照，瑞霭千条，装点着巍巍兴安岭；

群山蜿蜒，姹紫嫣红，欢迎着亲亲远方客。

密林深处，一排排高耸的铁塔仿佛护佑崇山峻岭的威严哨兵；

穿山越岭，一条条白亮的银线为昔日的大鲜卑山增添了神秘。

见到如此风情景致，作者写道：“莽莽兴安岭，苍苍绿松林，引领着我深入群山腹地，兴味盎然地探寻这里蕴含的无尽宝藏。”然而，当文章展开叙述时，竟然跳跃性地出现了隐密情节，作者很会卖关子，笔锋一转，味道全变：“提到要塞，您或许会联想到乌苏里江那边的虎头要塞和东宁要塞。二战末期，盘踞在那里的日本关东军负隅顽抗、死不投降，让强大的苏联红军吃尽苦头。今天，我要介绍给您的，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另外一座要塞……”由此可见，作者很会“卖关子”。

而用《诗经》中的赋比兴创作手法来说，这就是“兴”的特质：先言它物，以引起所咏之词。

作家，“卖关子”，即造势或是渲染，张兴华不乏这种技能，他接着写到嘎仙洞传奇：

“在大兴安岭的茫茫林海中迤逦徐行。穿过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镇，再往西奔驰大约25公里，但见奇松密林深处，陡峭的花岗岩石山壁立眼前。在距地面20多米高处，灌木掩映的略呈三角形的硕大洞口吸引了我的目光。”

……

作者并没有顺势写下去，又是笔锋一转，写到鲜卑人的发祥地、写那个族群中的英雄豪杰。此处让我想到南朝文学理论家刘勰《文心雕龙》中的论述：“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

唐代诗人、诗论家司空图在概括诗歌 “精神” 时，也强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即情感生发则语言确立，语言确立则文采彰明，这是自然规律。情景交融是创作的核心动力。

张兴华写到北极村时，更是妙趣恣意。文中以“找北”幽了一默。作者能不能找到“北”，怎么找，“北”究竟什么样？随之，牵出了多个五味杂陈的“曾经。”这些“曾经”有传说，有屈辱，它们都在作者含蓄与直白的讲述中随着岁月游走，并过滤出的意志与信念，清朝政府的软弱留下的屈辱，油然是今天的疼痛。而祖国只有强大，民族只有富强，才能保证我们的胴体强健，尊严光荣；这也是作者文章暗含的深情与感悟。

四

题材多种，内容丰富，积极乐观，不拘泥，不纠结，仿佛行云流水，坦荡自由，是张兴华散文总体特点。

他在写哈尔滨的《亚细亚的冰雪之都》中畅叙：“徜徉‘亚洲第一风情步行街’中央大街，脚踏沧桑百年的‘面包石’街衢，希腊式、罗马式、哥特式、文艺复兴、拜占庭、巴洛克、洛可可、折衷主义……异国情调浓郁的欧式建筑琳琅满目。法兰西风格的马迭尔宾馆二层阳台，飘来托塞利悠扬悦耳的《夜莺小夜曲》。街面上，黄、白、黑、棕，各种肤色的人们，或手持火红的冰糖葫芦，或豪饮麦香醇厚的哈尔滨啤酒，或挥舞五彩缤纷的荧光棒，尽情地享受春节的欢愉。身着五彩缤纷的欧洲民族服装的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美丽少女，凌波微步载歌载舞来到近前。她们热情地邀请市民、游客加入花车巡游，刹那间，中央大街汇成了欢乐的海洋。”

“……教堂响起了悦耳的钟声，果戈里大街马家沟河畔的一带俄式洋房在欧灯映衬下泛着离合的神光。”

结合个人职业特点，他说：“电力新闻人，越到节假日越忙。多少个大年三十，我都是奋战在新闻采访一线，采撷电力职工顶风冒雪现场保电的‘活鱼’。当我签发了第N个除夕之夜的电力新闻，怀着愧疚的心情走进高堂二老的房门时，一大家子人正围坐在满是佳肴美酒的桌前，热切地等待着我这个‘风雪夜归人’。”

张兴华写这一家老小的议论，还真是充满风情与赞美：“哈尔滨美女五官洋气、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鼻梁挺直，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独领中华之冠！罗丹讲过：‘环境创造人。’哈尔滨四季分明，山清水秀，肥沃黑土最养人，就连普通话也是哈尔滨人说得最标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招收播音员、主持人的首选之地就是哈尔滨。”

“由于贯穿百年的国际化，哈尔滨成为一座中西合璧、风格独特的城市。哈尔滨是新中国最早解放的城市，当时全国诸多精英都汇聚到哈尔滨……”

作为作家，发现美、欣赏美、渲染美，无疑是当有呈现与修养。张兴华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写人物还是状物，字里行间总是充满美的情愫与描述。

写国内多地的：《羊城翦翦风》《鼓浪屿之波》《沅水臂弯抚泸溪》《延安颂》；写国外多地的：《红场上空最亮的星》《圣彼得堡的嬗变》《“邂逅”普希金》《阿姆斯特丹小憩》《布拉格：铭记与遗忘》《玫瑰人生》等等。

他无论身在国内还是行至国外，都是带着发现的眼睛、高洁的睿智，书写美好的人文与自然共情的篇章。心怀慈悲与感恩，人的幸福指数就越来越高。

张兴华在自序中写到这样一段话：“女儿留学西雅图攻读MBA时，正逢新冠疫情肆虐之际。然而，她的身边，到处是和蔼友善的普罗大众，人们常常以帮助了他人而心满意足。一位白人老夫人带给女儿精美礼物和亲笔信，希望女儿记住在美国度过的愉快时光，并且‘不要忘记在波特兰有一位惦记着你的老奶奶’！爱，使女儿的心里充满了温暖。”

“无论黄白黑棕哪种肤色，无论海角天涯人在哪里，全世界人民的心是相通的，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祈愿，那就是——仰望星空，诗意栖居；风景更美好，世界充满爱！”

行文至此，我突然想到，张兴华的散文集之所以名为《万紫千红》，抑或是感受到世间之美好，恍若盛大的春天，斑斓多姿，绚丽多彩，五光十色，万紫千红吧！

这一切，又是《万紫千红》散文集作者张兴华的情感寄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