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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与新生:《追松塔的爸爸》 双线叙事中的情感张力构建

来源:2024年8月30日《中国出版传媒商报》 | 严晓驰

《追松塔的爸爸》作者常笑予运用双线叙事的手法,明线是一个“打塔人”辛苦作业、遇到危险后平安脱困,也是一个亲子关系从濒临破裂到和解的故事;暗线是父子两代人的沟通困境。

小森爸爸是一个打塔人,他的日常工作是坐氢气球去几十米高的松树上打松塔。这是高风险职业,每一颗松子都来之不易。这天,强对流天气来得猝不及防,氢气球带着打塔人幽幽飘去,不知所终。随着作者的讲述,我们可以看出,小森爸爸在外是正义而富有责任感的打塔人,但他跟妻子时常不和睦,对儿子也过于严厉,没有顾及孩子的自尊心,这样的严厉让父子间渐行渐远。

敏感而又懂事的小森也有自己的虚荣心。青春期的自卑让小森不敢直视自己的家庭,在新班级里对自己的处境感到不安。同时,为辛苦奔忙的爸爸感到羞耻的罪恶感又侵蚀了小森。因为想被认可和肯定,小森答应带同学们去乘坐白气球。在少年们心中,这是跟坐热气球一样浪漫的事,而在打塔人眼中,这是罔顾生死的危险动作。可是爸爸并不能很好地表达对孩子们的关切和爱,他以不近人情的态度训斥了大家。这令小森在同学们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来,父子关系也进一步僵化了。

爸爸失踪了,转机开始出现。小森开始试图修复父子关系的裂痕。在跟着救援队一起寻找爸爸时,小森第一次听到了对于爸爸的另一种评价,他终于理解了爸爸。爸爸的伟岸正义、有情有义,是小森未能触摸的另一面。而在小森看不到的地方,爸爸的心理也得到了更深广的诠释。爸爸愿意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就是为了让小森可以有更明媚、舒适和轻松的生活。

作品最妙的地方在于揭开了两代人相处的真实困境。我们既无法责备那个为了生活筋疲力尽的侯深福,更不忍心怪罪那个只想得到一些肯定和关爱的侯小森。谁都没有做错,但伤害和裂痕却产生了。这才是直面当下儿童的家庭困境。作者给这个困境套上了一个“森林遇险”的大壳子,因而有了一个矛盾解套的契机。遇险是即时的、当下的,亲子矛盾却是漫长的、痛苦的。如果没有一个生死攸关的大背景,两代人无法卸下所有的情感伪装来进行深刻的反省。

常笑予运用电影转场的手法,使作品体现出极强的空间感。文中反复出现了镜头切换,如描写河悦叔叔的外貌时说他“说话的时候总龇着牙,久而久之,嘴边的两个酒窝就变成了两道加长的皱纹”。这种类似“叠化”的转场方式能有效地呈现岁月的变迁。视角变换也为作品增色不已。全书以第三人称的限制视角展开,中间夹杂了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的视角。比如作者在描写原始森林野蛮而乖张的景物时,话锋一转,“如果你闭上眼睛,静静地在森林里坐一下午,甚至能听到树的尖叫。”从森林到人,正是在邀请读者沉浸式感受森林的风光。顺叙、倒叙和插叙三种叙事方式相互穿插,极大程度上辅助了多元视角的变化。

小说洋溢着幽默的底色,这是一种会心而又温和的幽默,是小剂量的欢乐,弥散在日常生活中。比如“咋整”“舞舞扎扎”“熊色”等东北方言,增添了生活气息。更有一些巧妙的闲笔,如小森爸爸失踪后,视角一转,写老挂钟“响了,里面的木头小鸟弹出来,干叫几声,回笼的时候卡了壳,仿佛关节生硬的木偶。小森看了一眼挂钟,时针分针双手合十,直指苍天”。加强了小森母子的紧张感,而时针分针恰如此刻需要向老天祈祷的母子二人。这些信手拈来的闲笔很为故事增色,让读者从紧张的气氛中反复抽离。

东北打塔人充满传奇和困苦的职业造就了这个故事。在结尾,新松塔的再生展现了自然的神奇,她馈赠生灵又能获得再生,森林中自然万物交替发展,生生不息。而这也巧妙吻合了小森爸爸在遇到危险后重获新生的独特经历,也是对所有打塔人的美好祝福。更重要的是,这还包含着父子间实现破冰,各自获得成长的新力量。小森幻想中见到的“老神仙”带给小森希望,让父子俩借助千万棵树实现了心意相通,让爱在林间传递,也说明了人与森林和谐共生的结局。这三重新生构成了作品最重要的机理,一个小小打塔人的风波,包孕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命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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