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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轨上的温馨品味 ——读徐亚娟散文集《时光里的慢火车》
来源:《中国铁路文艺》2024年第1期 | 王宏波
两条闪亮的钢轨笔直地伸向远方,它们永远不能重和,却是永远并肩相望,承载着岁月的时光,记录着人间的真情。
徐亚娟的散文集《时光里的慢火车》就是以两条闪亮的钢轨为书写的“始发站”,在车轮碰击钢轨的铿锵声里,讲述着人们在火车上对于远方的期盼,对于家乡的渴望,对于美好的追求,还有美好梦想在一维空间的无限延展……
徐亚娟是铁路的作家,她把自己全部的感情倾注于笔端,为铁路事业造像。
所以,她的散文作品有别于其她女性作家的散文作品,而具有自己的独特性——那就是钢性。
钢轨、火车、高铁和那些在钢轨上忙碌的还有匆匆行走的人们,就成为她作品中具有一篇篇“钢性”颂赞的“偶像”,如她在这本散文集后记所言:这些“是我和这个世界真诚的对话”,并形成她独特的体验、独特的感受,成就了她大气宏观展现中国铁路发展变化的大写意散文。如《走过哈佳高铁》这篇散文,就是以切身的感受书写了中国高铁的发展,反映了人民群众“始终满怀信念地期待”,对于缩短时空、地域距离,要“会和世界近一些,更近一些”,“远走高飞”的渴望,作者以对于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四个“有一天”描绘了高铁给人们带来的美好愿景。《火车承载的时光》,更是以个人的一种“微”感受来述说高铁时代给人们带来“时空压缩”的快感,以及奔涌而来的高铁时代对于人们思维方式的改变。作者在作品中高调地书写中国的高铁时代,以此折射今日之中国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她满怀着理想之光,以抑制不住的感情在《宾州站,停车一分钟》写道:“无论用多少笔墨,都无法记录这种深情,无论如何书写,都不足以表达我的家乡从此有了高速铁路的喜悦和幸福。总有一天,人们会比我更懂得这条高速铁路”,“……对于这片土地的意义”。
她的散文作品在瞻望远方的时候,还以一种深深的留恋回望昨天,那是几代人集体的“钢性”记忆,但这个“钢性”是有温度的。高速铁路在祖国大地纵横驰骋的时候,在大兴安岭的崇山峻岭之间还有那缓慢而行的绿皮车,《行走在兴安岭上的慢火车》这篇类似于文学特写的散文,引导着读者回到现实版的历史之中,看到这列火车带着原始没有雕琢的诚意,“数十年不变的票价,数十年不变的里程”,“缓慢安稳,谦卑而又威武”的行走在松涛林海间,牵着读者回到十数年前,看到“女列车员打开了锅炉门”,拿着炉钩子和煤铲子往里添煤,看到了车厢里飘袅的烟缕,闻到了煤烟子呛人的味道,听到了大水壶吱吱开水的沸声……这温情的文字展示了女性作家观察生活细腻的特质。《遥远的虎尔虎拉站》仍以这种深情,把目光转换到火车之下那个小站——重要铁路交通节点、14位值班员,写他们每天“迎接一趟一趟的列车呼啸而来,在呼啸而过”的“钢性”,也写了“钢性”之外的寂寞和孤独,但最终他们“日复一日地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实现了“一代又一代铁路人不停地传承着铁路精神”的“钢性”荣光与使命。
文学是写人的,是深入人的内心世界并表现其美好的,散文在这方面是更具有极强的表现力的。她的作品以“钢性”述说着铁路的故事,也以这种“钢性”写人物形象、写人物的心灵情感,《我和我的“二十个半”师傅》这篇散文虽然文字不长,却写出了一个鲜活灵动的人物形象,“一位老师傅很客气地让我坐下,便到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有着一层茶垢的杯子,洗洗后又用开水冲了一遍,倒了一杯颜色发黑的浓茶水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说:‘喝水吧!’”这里面几个动词“拿出”“洗洗”“冲冲”“放到”,一下子就把一位朴实、热心的铁路工人形象展现在读者面前,也把铁路人“钢性”的气质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地丁花》则以第二人称写出一位二十四年工作在售票窗口的女人形象,通过这种“唠嗑”一样的表现手法,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把真心的微笑展现给站在你面前的所有人,这是因为“在外国人面前,你代表中国;在中国人面前,你代表铁路”。这是另一种具有温柔的“钢性”的形象,以及“钢性”的美好内核。
作家在写人时也写自己,并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具不具备“钢性”的品质?在《我和我的“二十个半”师傅》中,她曾对师傅放在桌上的那杯茶水是否喝?在一瞬间产生过犹豫。正如作者的分析:“如果我不肯端起杯子”,“师傅们会认为我清高,看不起他们”,“我是实在不想喝那杯水”,但还是“端起了杯子,看不见喝下去那一口水表情如何”?这喝与不喝体现出大学生——新一代知识分子是否能融于新的集体?能否和一线工人打成一片的关键。她喝下去了一口水,师傅们的表情缓和,在感情上拉近了距离。这是一种自我的心灵地剖析,是坦诚的真挚的,这在当下的散文这种纪实性的作品中“自我揭短”是不多见的,一般的作者、作家都在极力地美化粉饰自己,哪有这般的“自我批评”?可见,这种“钢性”也是作者内心世界的一种不可更改的定律。
散文是一种最易描写自然景物的文体,回览散文名篇从古至今、从国内到国外,大量的作品都是在散文中以深情的、细腻的笔触,向着客观世界做着惟妙惟肖的书写,给文学史、给后人留下那么多的如画般美好的大自然风光景致的描写。徐亚娟在散文创作中是深谙此道的,《时光里的慢火车》里有大量的自然风光描写,但不是为了单纯的描写而描写,都是围绕这种“钢性”主题所展开的。再以《行走在兴安岭上的慢火车》这篇散文为例,作者把叙事和写景非常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小镇上的炊烟在火车行进间袅袅升起,晨昏日暮,这列火车是乡邻们生命的托付和佑护”,这画面中标识出这趟火车对于生活在这里人们的重要性,接着作者以油画般的语言写道:“四季风光旖旎变换,不论山花烂漫还是秋色浸染,不论是老树发芽还是大雪封山,这列车古朴的绿色车体都会在山林间蜿蜒穿行,钢铁之躯与草木鸟兽友伴同行互不惊扰”,这些句子能让读者看到那列绿色的车体在喷吐着白色的烟气,呼呼哧哧行进在大兴安岭的高山峡谷中,这个画面是美丽的,其中也是有“钢性”的,它是借景喻情,反映了铁路人在敢闯世界高铁技术难关的探索同时,也没有忘记为老少边穷地区服务的“人民铁路为人民”的优良传统。
由于作者姓“铁”,具有“钢性”——钢轨一样标准的宽度、长度,以及两条钢轨之间标准的距离,所以在她的散文创作中也具有这种“钢性”。她的作品中对于所涉及的时间、地点、数量等都有准确的说明,这是其它一些散文作品不可多见的。如果,我们要坐哪一趟火车,就可以在她的散文作品里准确地找到“列车时刻表”,比如从海拉尔到满归,你就可以知道是乘4148次列车,5:30发车,18:03到达,并且你还可以知道整个运行523公里,全程12小时33分钟,经停21座火车站。由于,她做过车辆的调度,对于铁路运行图十分地了解(见《站调楼的“不及格”》),所以她会在作品中给读者勾画一个神游世界的“蓝图”,在《铁路示意图里的远方》中,她经常计算从甲地到乙地的距离,在计算中展开想象的翅膀,“在时速50公里左右的国际列车上,慢慢穿越俄罗斯的远东地区,从车窗里遥望贝加尔湖景色,到达莫斯科,再从莫斯科坐火车游览很多欧洲国家”,直至世界各地。
当“钢性”和想象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成就了她的这些独有风格的散文作品。
化钢铁百般坚硬,为人间千转柔肠。
徐亚娟虽是铁路作家,其作品有“铜琵琶,铁绰板”的高亢,但也有表现情感细腻、展现亲情的唯美之作。在她的作品中多次写到自己的爸爸,这是以醇厚的情感在书写,《我送爸爸上火车》父亲不要找车长补卧铺条子的倔强,《村头——父亲》写出了那双“枯瘦的大手”,“满头白发凌乱得让人心疼”的父亲;《父亲,让我陪着你慢慢地走》,刻画了父亲在生命最后时刻,所表现出的坚强和的坚韧。她在作品中以满腔的依恋写着妈妈,《一碗鸡蛋水》为读者塑造了一个贤淑的农村妇女形象,“把一个鸡蛋打在搪瓷缸里,放上一点白糖,用筷子搅匀后,舀一瓢锅里的翻开得水,倒满缸子盖上盖子,放到爷爷枕头旁边的炕沿儿上”,这是孝道的具体体现,传承到《嫂子的1978——2018》中,作者为读者“介绍”了哥哥“百里挑一的媳妇,我的——嫂子”,姑嫂情深,作者回忆了嫂子进到家门后几十年“夙兴夜寐,靡有朝矣”的操劳,作者以感恩的深情写道:“从遥远的1978年走来的我的嫂子,一个心灵手巧的精致女人,一个朴实勤劳的端庄女人,为这个家庭、为这个村落、为那些辛辛苦苦走过的岁月带来力量和希望的女人,她配得上今天幸福时光里所有的美好”。
作者在创作中是怀有亲情的,她不会忘记亲人朋友给她留下的一切美好,在《姑嫂情结》,在《妹妹这十年》,在《平凡的儿子》,以及在《我的两位“主治医生”》等作品里,都是表达了对于“那片土地上的亲人深深祝福”;她写《詹天佑广场》《故乡·小站》《那些村落》《嘿,那个看书老头》《耀景街上的树》等等,那是因为作者不愿“辜负了这趟火车,辜负了同行的你”。
你看到了吗?在这个柔情的《乡音》里,也有《调车场上的调车人》“钢性”的光泽在闪耀。
在“火车承载的时光”里,在《时光里的慢火车》上,作者只有始发站没有终点站,饱蘸对于生活的激情,日夜奔行在这两条闪亮的钢轨上,继续书写铁路人和更多人的“钢性”之美。
草于2023年10月12日晚等候接孙女放学的车上,整理于2023年10月15日星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