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文学院鸡西文学骨干培训班学员作品选萃——邹本忠:《野草甸子》

野草甸子

                邹本忠

我十分热恋我故乡的野草甸子。

没事时,我总会想起,那一张张青春的容颜和关于野草甸子的故事……

童年,草妹姐是我家的邻居。据说五婶生她时,就在村外的草甸子里。草妹姐刚一落生,就闻到了干草的芳香,一直到长大,人们都叫她草妹子,叫惯了,我们做小孩的,也就叫她草妹姐了。草妹姐大眼睛很亮,辫子很长,用村里人的话说:是个漂亮的大姑娘。

山里的日子,总是这样,平平静静的,只有电影放映队到来,人们才争相传告着好消息,然后,生产队早早地收工,女人们早早地做饭。一缕缕的炊烟夹着花草的清香,慢慢地弥散着。

“山子,看,这是啥?”我往柴门一看,只见肩膀宽宽的大牛哥,正扛着一把长长的打草镰,乐呵呵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叫蓝大胆的鸟。

我急忙跑了上去,蹦蹦跳跳着要夺大牛哥手里的鸟,大牛哥便高高地扬起了手。突然,大牛哥的微笑静止不动了,眼睛定定地瞅着院墙,还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我趁此机会,一把夺下了蓝大胆,当我回过头的时候,一个好熟悉的身影不见了。

大牛哥,是来我家住宿的打草客。村里每年都有远地方的一伙人,来此打青草。夏天的野草,一阵阵地疯长着,正是打草的好时节。长长的银镰飞舞着,青草就一堆堆地拢在了一起,在大太阳下曝晒,然后,赶上秋的时候,草干了,就有大马车来拉草了。

晚间电影散场后,我倒头便睡,可大牛哥还没回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蒙胧中,只听得邻院五婶家的门“吱”地响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我家门也有了动静,是大牛哥开门进屋。一阵窸窣声之后,躺在了我的身边。顿时,一股醉人的干草香沁入了我的梦境。

好几天了,大牛哥没有给我捉鸟儿,总好像有什么心事,同来的伙计跟他打趣,他也无精打采的,有时还像要打架似的,吓得大伙儿谁也不敢吱声。

有一天晚上,大牛哥突然把我拉到一边,表情怪怪地说:“你告诉草妹姐,我大牛忘不了她!”说完,消失在黑夜里。

草妹姐明显地瘦了,定好的婚期总是被她找各种理由一拖再拖,五婶气得直骂。而草妹姐的对象憨子也来逼。憨子的爸爸是村里的队长,看人时眼睛很深,一声不吭,好凶的。草妹姐的哥哥也劝她早嫁了,草妹姐便恨恨地瞪他。听妈妈说,是草妹姐的彩礼钱,换来了她哥的媳妇。

秋天到了,草甸子里的芦苇白花花地飘着,来拉草的马车,把甸子里散发着清香的干草悠悠地拉走了。那天,草妹姐孤单单地在大草甸子站了很久……

草妹姐嫁了。

当天夜里,我被一阵哭喊叫骂声惊醒。哦,闹洞房的人还没散吗?听听,不像是,好像憨子在五婶家门前粗声大气地喊:“我花一千块买的,她竟然跑了……”

是的,结婚当天夜里,草妹姐跑了。

我故乡的那片野草甸子,那个充满了青春情爱的摇篮,那清亮亮的大月亮底下的干草垛……当我离开那片遍野的草香时,草妹姐还没有回来,有人说疯了,也有人说死了,还有人说草妹姐找到了大牛哥,如今,正甜甜美美地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野草甸子,我的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怀念着的青春的野草甸子啊!

(原载《北方文学》2022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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