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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文学院鸡西文学骨干培训班学员作品选萃——靳银环:《杨白搭》
杨 白 搭
靳银环
从打年轻时进这个村子,杨白搭就得了这个带着点悲壮色彩的名字。说起悲壮,就是连三岁小孩子都可以对他这样直呼其名,全然带着蔑视意味,可他好像不在意这些,总是笑着答应。
杨白搭是外来户,说白了,就是个跑盲流的,觉着这个村子挺好,就住下不走了。其实这村里人欺生,要不怎么会给他起这么个外号,也是见外来的势单,熊人!
农村人全指着种地为生,杨白搭没地,只能打点散工,倒卖点小零碎。有人家是真困难真讲价,有人是明着赖,得了便宜的,嘻嘻一笑,走了。又没白拿你东西,杨白搭也没招,都一个村住着,下次见面,他只能比人家笑得更加灿烂。就这种情况,不白搭才怪呢!
就这样,杨白搭陪着他那个行李卷,在村头他租住的破屋子里,一住就住到三十几岁。
有人给杨白搭介绍了一个女人,是带着五个孩子的寡妇。大的十岁,接着是两个双胞胎男孩,再接着是一对龙凤胎,那一丫儿一小儿还在怀里抱着。
孩子多,男人活着的时候,这家的日子就过得苦。孩子馋急了,偶尔也在杨白搭那买两根麻花。如果是孩子自己来的,杨白搭总是多给拿两根,从没想到还有这种姻缘跟着。
女人平常不大爱说话,没了男人更是寡言,扔下的可是五个张口要吃喝的孩子,那可不是少!再找个男人?女人想都不敢想,多大情义?人家能白白来给你家扛劳肩?
可是就这样的条件,杨白搭还弱弱地问了一句:“人家能同意吗?”
女人说,她就一个条件,不能再生,还要对这五个孩子好!
进了门,杨白搭没事就屋里屋外地闷头干活,那笑总挂在脸上。
有人奚落他:“杨白搭,你图啥呀?”
他立刻一本正经地说:“我哪白搭了,进门就当爹,我赚了五个孩子呢!”一句话把大家都弄无语了,从此倒也得了个耳根子清净,再没人取笑他。
一家人不吵不嚷,不打不闹,却总像缺点啥似的。
大儿子十五岁那年,说什么也不念书了,非要跟着外省的一个亲戚学做生意,杨白搭怎么劝都没用,最后他对着大儿子远去的背影,抹着眼泪对四个小的吼:“你们这几个小免崽子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把不把我当成你们的爹都无所谓,只要我和你妈过一天,你们谁能把书念到什么程度我就供到什么程度,哪个也不许半截途中的提不念书的茬!”
这是杨白搭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发火,虽然几个孩子后来都没在念书上出息,却也都老老实实地念到了初中毕业。经过这一次发火,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一家人的心似乎往一块儿凑了凑。许多年后,杨白搭又发了一次火,这次,一家人的心总算是绑到一起了。
那是五个孩子都已经成家以后,大儿子经过多年的打拼,终于在外省自己开了个厂。老大把三个弟弟家都搬了过去,只剩下最小的已嫁到邻村的妹妹。大儿子对杨白搭说:“跟我妈一起进城吧,我养你们老。”
杨白搭眯着眼笑:“让你妈去吧!我不习惯城里的生活,那什么……好好待你妈!”
当妈的都走了,当闺女的自然也有半年不上这个家。一直听说闺女两口子感情不好,杨白搭心里放不下,老想去看看,又有顾虑,觉得没法去。
这天,也不知怎么的,杨白搭就晃悠到闺女家门前了。好家伙!这院里打得正欢,婆婆在跳着脚骂,男的骑在女的身上打,杨白搭一下子就蹿过去,一脚踹开女婿,扶起闺女。
亲家老两口骂他:“人家妈都不要你了,你算干啥吃的?管我们家的事?”
杨白搭瞪起牛眼:“她妈是不在家,可你们打我闺女就不行!”回头对闺女说:“傻孩子,他们熊你咋不知道回家?”
闺女哭着说:“爸,咱们回家!我妈回来了,她想你,这会儿也该到家了!”
不知是听到孩子在众人面前叫他爸,还是听说老伴回来了,反正杨白搭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一脸。
杨白搭的晚年很幸福,病重时,五个儿女都围在他身边,病痛中他时常舒展自己的笑容:“他们都叫我白搭,其实我这辈子最赚,一下子赚了五个儿女,我知足!”
(原载《北方文学》2022年1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