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文学院鸡西文学骨干培训班学员作品选萃——勤 聆：《认贼做哥》

认贼做哥

               勤 聆

当我跟他对视的一刹那，我的心就像蹦爆米花，噼里啪啦作响。生怕我一喊，他掏出镊子一挥手，那种感觉，就像撕票，我恐慌到了极点。

一辆城乡接合部的公交车上坐满了人，还有不少站着的乘客。车厢后身要高出前面一个台阶，我个子本来就高，站在后边，车厢里的情况看得更清楚。

那是微信刚兴起的阶段，坐着的人要么专心刷着手机，要么把目光投向窗外。站着的人，摇摇晃晃，也不忘争分夺秒地看手机。我站在售票员座位的旁边，手把着横杆，在那儿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突然，一个女孩的双肩包被一只灵巧的手拉开了。那是一只男孩的手，看着柔若无骨，手法竟然如此熟练。看到这一切，我的心怦怦直跳，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小偷。他长得很白，穿着白衬衫，看着文文静静。要不是亲眼看他娴熟地打开女孩的背包，我还以为他是职场的白领或者公司的高层。之前借着有利地势，我偷看了他很多眼，对他很有好感。心想，要是能嫁给这样的帅哥该多好。

看到他左手的袖管里露出明晃晃的镊子，我的呼吸好像被禁锢了一般。我担心女孩猛地一回头，撞上小偷来不及抽走的手，女孩的魂儿还不得吓飞了！这一切，女孩毫无知觉，她一直低头看手机。小偷的余光扫描了一下包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坏笑。就在他的左手刚要抬起的时候，我急得直跳脚。想起几年前我刚开支的钱被偷了，我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白米饭咸菜。以至于现在身体免疫力下降，有时身上一个点突然疼一下，然后就奇痒无比，就像有无数小虫在爬，一挠就起榆叶钱一般大小的红疙瘩。想起这些，我恨死这些可恶的小偷了！

我不知道应该喊抓小偷还是喊住手。突然冒出一句：哥！你也坐这趟车？小偷看着我，眼里露出万千疑问：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就在他画魂儿的时候，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儿。我说，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妹妹的同学呀？他的眼里充满疑虑，显然是没有想起来。由于我一直盯着他，让他无从下手。车上响起报站的声音，他问我，你在哪儿下车？我说终点。他有些失望，随着下车的人流，他匆匆跳下车。我走下台阶，拍拍女孩的胳膊，说，你看看包里是否丢了东西？其实我很想夺下她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看到包口大敞四开，她的脸变白了。等她查看了一番，确信包里的钱还在，连忙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的钱包就被偷走了。这时车厢里的人骚动起来，有人说，一看那人贼眉鼠眼的就不像个好人，有人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口袋。最后大家把目光齐刷刷投向我，好像我是一个英雄。

走进回家的胡同里，后怕让我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我的魂儿就飞了，脑袋就大了。两个随我一同下车的男孩紧紧跟着我，我的腿有些不听使唤，转过头，在车上被我叫哥的小偷就在前面，我真的害怕了。这时，跟着我的两个男孩一左一右把我的胳膊别到了身后，然后对我叫哥的小偷说，大哥，她坏了咱的好事，你说咋处理吧？要不做了她？其中一个小偷拿手在我眼前比画了一下，我吓得闭了一下眼睛，恐惧到了极点。

被我叫哥的小偷稍事沉吟，歪着脑袋，吸了一口烟，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抽动了两下。问，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我赶紧否认，你就是我同学的哥哥，这还能有错吗？我竭力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想引起他的同情。我的手臂被他两个同伙狠狠地扭着，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我强忍着痛苦说，哥，疼，你快救救我！被我叫哥的小偷扬了扬手，他的两个手下立马把我放了。我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眼看着他向我走过来，心想，完了。他走到我跟前，仔细审视着我，然后对他的两个同伙说，我想起来了，她还真是我妹妹的同学！让她走吧！

                                                                                                                                                                       （原载《北方文学》2022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