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2023主题征文部分获奖作品——《车轮驶过的故乡》

编者按:为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精神和习近平总书记对黑龙江的重要讲话重要指示批示精神,省作协围绕重要时间节点,组织动员全省广大作家和文学爱好者,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理念,近两年先后开展“党旗在龙江大地飘扬”“大美龙江 爱我家乡”主题征文创作活动,得到了全省广大作家和文学爱好者的积极响应,评选获奖作品共计180篇。为推进龙江全面振兴全方位振兴营造了团结奋进、开创新局的浓厚文化氛围。

现将2022—2023年主题征文活动一等奖作品在本网陆续发布。

车轮驶过故乡

程君

小时候,故乡于我,就是松嫩平原上一个荒凉的县城。这里,是在中国版图上最东部的蒙古族聚居地,它就是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

县城依傍着中国北方最早的铁路——中东铁路。从我记事起就目睹着南来北往的火车开进开出,但我却从来没有机会坐过。我人生第一次坐过的车是牛车。我在农村外婆家拉玉米杆的季节坐了一回牛车,说不上舒服不舒服,只是感觉慢,比幼小的我迈开小腿走路还慢,还要伴随着吱吱呀呀的车轴转动声,像缺少黄油,更像老婆婆无病呻吟。

如果非必要坐车的话,我觉得还不如走着走。

我后来体验了坐驴车的感觉,那是家里从粮店买粮,我和母亲背不动,就租了毛驴车来拉。坐在驴车上,感觉速度比牛车快了10倍以上,很舒服,很风光,美中不足就是有些颠簸。那时,人们戏称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的泰康镇为“驴城”。有一段顺口溜说:“站在天桥往西看,毛驴拉车一大片。”经济落后,街上汽车凤毛麟角,很少看得见。就是这样古朴落后的驴车,我也是难得一坐,全家靠着父亲工资和母亲做零工挣得的微薄收入生活,不敢乱花一分钱。

我稍稍大一点的时候,父亲从齐齐哈尔调回县城工作,一些家具通过火车拉到车站,然后雇了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拉到了家中。于是,我第一次坐上了马车。当时感觉满是新鲜,忘记了具体感受,只觉得车厢板比驴车大不少,宽敞、高大,跑起来速度比驴车快很多,更主要的是不颠簸、稳当,坐着舒适。那以后,生活当中与马车打交道就多了,拉粮、拉煤、拉秋菜,家里买大一点的东西都是雇马车拉。因为父母忙于工作,哥哥姐姐下乡,没有人照顾我,一切要靠自己来管好自己。有时,用母亲给我的零用钱把粮和菜拉到了家中,我成为了一个有用的孩子。

七十年代末,以很矮很小的小四轮拖拉机为主的柴油机动车代替了马车,拉货全都雇用四轮车了。吨位大,拉得多,速度快。在县城里乘车,坐一种被称为“港田”的三轮机动车,前面一个轮,后面两个轮,又快又稳,机动灵活,交通堵塞的时候,有一个小空隙它都能钻过去。

初中快毕业的时候,我有了一辆新的、属于自己的飞鸽牌26型自行车。不用在街上拦车打车,也不用再闻那难闻的柴油味。只要我蹬动双脚,宽街窄巷、旮旯胡同,去哪都方便。到地方锁上车锁,走的时候打开车锁就可以了。上学放学的路上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各种牌子、各种型号的自行车像海里的游鱼一样穿梭在大街小巷上。爱美的小姐妹用漂亮的花塑料绳缠满车架子,花花绿绿一片,走到人多的地方,按动车铃,叮铃铃一阵脆响,像百灵鸟在欢唱。

外婆家也鸟枪换了炮,买了一台丰收35型拖拉机,电打火的,不用摇车,钥匙一拧,车就启动了。一到秋天,舅舅驾着它从地里往家拉苞米、秋菜,干完地里的活,就挂上车斗到县城去“拉脚”。伴随着拖拉机的使用,县城里也兴起一大批相关产业,拖拉机修理部、农机配件商店和烘炉、风电焊作坊等。三道街形成专门的农机配件、维修一条街,来修车买件的比买种子、化肥等农用物资的还多,还有一些临时摊位,如补胎、打气、研气门、充电瓶等。

八十年代中期,我第一次坐上火车,那是我跟随爸爸去齐齐哈尔看他的舅舅——我的舅爷。我很像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沿途一双眼睛根本不够使。一路的站多,景色好。火车太快,拉着那么多旅客依然风驰电掣般的飞跑,烟囱上喷吐出乳白色的烟雾,哐当哐当地一路向前,把我们拉到了遥远的城市。

也许是这次坐火车,让我的心变野了,我不想一直在这个狭小的县城里呆着了,一定要走出去。职高毕业,我和姐姐坐绿皮火车到油城大庆去打工。几年时间里,维系我与家乡的纽带一直是绿皮火车。在我的心目中,火车是最安全、最稳健、最快捷的交通工具,能一辈子乘坐它我就知足了。

每周末从大庆坐绿皮火车回家,下周一早晨再返回大庆。车上旅客时多时少,有时有座有时没座。好在路途不远,站着也不影响看窗外的风景。一些常跑车板的人和我正好相反,他们讨厌这绿皮车,嫌它慢,管它叫“绿魔头”。我则相反,自始如一地喜欢它,叫它“绿天使”。

后来我来到省城工作,就感觉到绿皮火车慢了,从家乡小城车站启程达到哈尔滨,需要3个半小时,因为车次不多,休息日时间短,常常不够用,“每周一歌”变成了每月一趟。好在后来车就提速了,出现红皮车,普通车变普快,普快变特快,时速从60公里变为90公里,到哈尔滨由3个半小时变为2个小时。2015年8月,哈尔滨至齐齐哈尔高铁正式通车。这是黑龙江省内第一条高铁线路。和谐号,乳白色的,车头像一枚子弹头,尖尖的、扁扁的,流线型,跑起来阻力小,车速快,每小时可达250公里。从我家上车,只需1个小时多一点就到达哈尔滨了。

在我的眼里,不仅仅是车的速度快了,更贴心的是便捷。在哈尔滨,出行主要靠公交车,这座有地标性建筑的百年老城中西合璧,让人眼前一亮,也有点目不暇接。我经常坐公交车去浏览风光,坐83路去省博览中心、64路去江边的防洪胜利纪念塔,去商市街探访萧红当年走过的足迹,去看巴洛克式建筑、哥特式建筑,果戈里大街俄式围栏,索菲亚教堂、道外的穹顶式建筑,中央大街的面包石……我的足迹遍及太阳岛、冰雪大世界、伏尔加庄园、植物园、森林公园……我喜欢品尝哈尔滨的小吃,南岗老砂锅、老道外扒肉、里道斯红肠、秋林列巴、马迭尔冰棍、马迭尔宾馆俄式红菜汤……越是走的地方多越是觉得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到达,觉得对这座城市缺少更多的了解。我知道公交车也有它自身的局限。那时我就在心中发誓,一定要买一台车,属于自己的车,我要考取证照,自驾车走遍哈尔滨所有的大街小巷。

2008年9月,哈尔滨地铁开始动工,现在几条主要线路基本都已运行。我穿越于城市的地下,远离地面的喧嚣,天涯之距变得近在咫尺。地铁的快捷让人瞠目,它规避了超车会车红绿灯等麻烦,把我送到了想去的地方。早晨,我带一杯绿茶出门,乘地铁去省图书馆,节省三分之二的时间。我可以一整天徜徉在书海之中,读感兴趣的文字,写有温度的文章。傍晚,我再乘地铁返回,心中始终萦绕着不一样的感受。

2021年,我考取驾驶执照,购买自己喜欢的家庭轿车,像大海一样蓝色的车漆与我的心情一样,蔚蓝、澄澈。现在,在市里出行,我既不乘地铁,也不坐公交车,不受时间的限制,不受地点的制约,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许多阡陌纵横的街道,都留下我的足迹。这之前,每次回乡,我都乘坐高铁,一路风驰电掣到家。快倒是快了,却缺少了沿途看风景、想心事的过程。现在,我驾驶着我的小轿车,在哈大公路上行进,沐浴着窗外的阳光,吸吮着紫丁香和其他野花的香味,心就和大自然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我想起儿时的牛车、拉货的马车、心爱的飞鸽牌26型自行车,想起公交车、地铁、绿皮火车,想起许许多多逝去的岁月……像皮影戏一般朦胧又真切。面对升级又提速的生活,我时常更怀念曾经那缓慢的节奏和记忆,那一切是那样的值得人们留恋。时代发展进步的过程中,总是要伴随着一些美好事物的远去和消亡,这是必然规律,留恋过往的同时我也要紧跟时代。

凡是过往,皆有收获。等疫情过去,我会开着我的车回我的草原小城——我的第一故乡。我从故乡来,经历许多第二故乡,让我再回去看看第一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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