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作协“学习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精神“调研采风活动作品（八）

乌苏里江畔：唤醒心灵的音符

高翠萍

一

提起与江有关的故事或传说，乌苏里江就会如影随形地浮现眼前。它位于中国版图的右上角，犹如一条弯曲的线条，纵贯一方，时而深埋，时而凸显，如同一条精巧的筋脉，在中国内地江河中独树一帜。

乌苏里江，美丽而清幽，是黑龙江省第二大界江，是黑龙江南岸由南向北流淌的重要支流。它源自锡霍特山脉主峰南段西麓，由南北两个源头——乌拉河和刀毕河汇合而成。蜿蜒的河道穿行在完达山脉和锡霍特山脉之间，是中俄两国的界河。全长达890公里，其中流经虎林境内186公里，在上游与兴凯湖流出的松阿察河汇合后，奔流入黑龙江，最终汇入太平洋。

漫游在乌苏里江流域，仿佛进入了一片秘境。这里的自然景色与地理风貌，犹如一幅空灵唯美的画卷，细腻地展现着历史的痕迹和文化的底蕴。沿途的山川与林木交相辉映，江水清澈而宁静，岸边的草木青翠欲滴，湖泊沼泽成为丰富生态的摇篮。

乌苏里江，不仅是一条自然的界江，更承载着丰富的历史和文化。远古时期，这里曾是肃慎族新开流渔猎的文化发源地。赫哲族的伊玛堪文化在这片土地上蓬勃发展，乌苏里江流域见证了多个民族文化的交融与繁荣。

更令人感慨的是，乌苏里江流域曾是抗日斗争的重要战场。抗联七军的组建地和抗联四军、五军、七军的密营地、大本营，都在这片土地上谱写了一曲曲可歌可泣的抗日战歌。这里是英勇抗日战士的革命摇篮，是久经战火洗礼的土地。

而如今，乌苏里江流域不仅保留着自然的美景，还熠熠生辉着丰富多彩的文化遗产。从古代的肃慎文化、赫哲文化，到现代的煤矿文化、抗日文化，这里承载着浓厚的历史记忆和民族精神。

与乌苏里江的邂逅，似乎命中注定。它的美让人陶醉，让人感受到一种空灵唯美的意境。但要真正探究乌苏里江的内涵、个异、永恒，却需要足够的时间和心理准备。它是一条变幻莫测的江河，时而风平浪静，宛如处子般宁静；时而激流湍急，如蛟龙出海般磅礴。在这静谧与磅礴间，蕴含着数千年的生命智慧。

目光穿越千年，仿佛回到了乌苏里江的起源时刻。在这悠久的历史长河中，我们感受着一种朴素而深沉的情感，追随着遍布江畔的人类文明足迹。沿着江岸行走，探寻它的自然地理环境，感受着那独特的文化分布特征，体味着当地的风俗习惯。在日出日落的交替间，它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在涛声阵阵中，它仿佛在呼应着岁月的更迭；在四季更换的律动里，它展现着生命的脉络。

对于一个城市而言，一条大河宛如其灵魂。乌苏里江，沿着漫长的历史长河，其水系的干流和支流流淌过的整片土地，蕴含着华夏古老文明和古老文化的丰富内涵，为鸡西当代文明打下深厚的底蕴。

二

那年，我偶然踏入了一片安静的时光，听见收音机传来悠扬的旋律，一曲《乌苏里船歌》。艺术家郭颂老师用他极富民族特点的唱腔，将乌苏里江的壮美与神秘娓娓道来。仿佛浩荡江水奔腾在耳畔，乌苏里江的景致在我心中逐一展现。

这首《乌苏里船歌》像一幅动感图画，徐徐展开。画面上，乌苏里江蓝蓝的江水荡漾着波浪，像是在欢快地向人们述说着什么。赫哲人舒展开千张渔网，小船载满了丰盈的江鱼，渔猎的幸福场景跃然纸上。我仿佛感受到江水的凉意，以及赫哲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江河，俄罗斯称之为阿穆尔河，而满族语中它被赋予了美丽的名字——“乌苏里乌拉”，意为水中的江河，或者东方初升的太阳之江。然而，在伊彻满语的地名考释中，乌苏里江却是指它的下游，因为居住在松花江与乌苏里江流域的土著居民，对于上游和下游有着清晰的区分，也用“上江”和“下江”来简单明了地描述这两条江河。

在乌苏里乌拉的怀抱里，生活着许多不同部落的人们，他们对于江河的称谓如同一抹素净的画笔，勾勒出各自独特的生活习惯与文化。居住在松花江沿岸的族群，将乌苏里江亲切地称作“下江”，仿佛这个名字能让他们更贴近江水的心跳，更深切地融入这片土地的温暖怀抱。而住在乌苏里江沿岸的人，则自然而然地称呼松花江为“上江”，这样的简单名谓带着朴实的情感，如一抹清风舒展在江畔。

这种地名的称谓虽然平淡无华，却真实地展现了这片土地上居民的淳朴与生活的连结。乌苏里江与松花江，仿佛是一对亲密的姐妹，她们彼此倾听着对方的心跳，相互怀抱着历史的记忆。在这些土著居民的心中，这些名字不仅是地理的标志，更是情感的寄托。

乌苏里江，蕴含着浓郁的文化意涵。古籍《吉林通志》曾将其释为满语中“天王”之意，虽满语并无“天王”一词，但有类似汉语输入的词“abkaihan”，然而，这样的读音早已非乌苏里江的原貌。它的名字可追溯至《金史》中，曾被称作“阿里门河”或“阿里门忒水”。“阿里门”与“奥立米”音同，描绘着江水像一匹小马在高山峻岭中欢快奔跑的景象。元朝时期，名称演变为“奥立米河”，后来又称“额多里河”，与此同时，设立了相应的阿骨儿千户所，展现了当时对这片土地的深深眷念。明代，则将其称为“阿速江”或“亦速里河”，时光流转中，沿江地区诞生了麦兰河卫、失里绵卫、兴凯卫、亦麻河卫、苏穆罗河卫等建制，直至清代开始，逐渐统一为乌苏里江的称谓。这条江河源自中国吉林东部的锡霍特山脉主峰南段西麓，位于东海的石人沟附近。在边境地带，从松阿察河汇入乌苏里江的虎头管明山处为起点，蜿蜒穿越虎头、饶河，直至黑瞎子岛北端的抚远县，最终汇入黑龙江。而乌苏里江的四条主要支流，穆棱河、挠力河、别拉洪河、七里河，更是为这片土地增色不少。

远古时代，这片土地便有人类的踪迹，史前氏族在此繁衍生息。这里曾涌现出丰富多彩的文化，彩陶、畜牧、农耕，种种生活方式在这里交相辉映。江两岸的文明互动，南北文化的融汇交流，历久弥新。然而，即便是在人类踏足之前，这片土地也早已被原始森林所覆盖，静静地等待着文明的萌芽。

乌苏里江，拥有着独特的地理和人文风景，滋养着两岸各族人民，包括满族、蒙古族、赫哲族、鄂伦春族等多个民族，他们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狩猎捕鱼，繁衍生息。乌苏里江流域历史悠久，数千年来一直被誉为富庶宝地。浩淼江水流淌，景色幽美，充满了烂漫多彩的画面。

三

那一天，迎着文友的热情邀请，我驱车来到虎林，终于与乌苏里江近距离接触。初秋的傍晚，夕阳慢慢落在天边，一抹璀璨的余晖撒在宽阔的江面上，水面清澈，江水缓缓流淌，如此幽雅宁静。整个河谷都笼罩在金色的迷蒙之中，温柔而梦幻。水波轻拂，树影婆娑，山峦在夕阳的映衬下互相辉映。这景色如画，美不胜收。两岸植物繁茂，平展如织，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

在这傍晚的江畔，我仿佛穿越到了一个宁静而美丽的世界。乌苏里江如同一位优雅的画家，在潋滟的江水上勾勒出一幅幅唯美的画卷。江畔的一切都显得恬静而悠远，仿佛时光在这里变得缓慢而悠长。

江水轻拂，带着微风从江心袭来，似乎还携带着淡淡的大马哈鱼的气息。在江边茂盛的树林上，一只苍鹭矗立其中，它是那样的常见，但此刻它仿佛是一个独自思考的智者，一个追寻真谛的哲学家，凝视着江水的激流与渔船的来去。它那渺小而坚定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幅恍若定格的画卷，提醒着我，终究要褪去一切，面对这不息流淌的河水。

江边有渔人收起刚刚撒下的渔网，捡拾着鱼儿，几位年迈的老人静坐其中，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乌苏里江就在他们脚下潺潺流淌，他们的影子被斜斜的阳光投射在江岸上，宛如古老定格的黑白照片。偶尔，有几位女人披挽着裤脚，端着盆盆罐罐，沐浴在江水中清洗着衣物，时而用棒槌敲打，时而在江面上轻轻摆动。孩子们在浅水滩上嬉笑追逐，流光溢彩，快乐洋溢。

一弯弯的月牵引着银亮的光辉，衬着乌苏里江的温婉安宁。江上渔火点点，星星闪烁，忽明忽灭，充满神秘。这些朴实的场景唤起我内心深处的共鸣，仿佛江水在细语，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感受到水滴在身体上轻轻滑过的触感和凉爽。我深深地感悟到那个夜晚乌苏里江带给我的震撼，那闪烁的光点，让我与文友在渔运小船上感受到生命的流动和生动。

那一夜，我突然触摸到了自己灵魂的深处。一条江水似乎是另一条大河的延续，它们在远方别离，在更远处再度相聚。时光如流水般匆匆流逝，我们正沿着一条江水的源头赶来。是的，我一直在渴望，寻找属于灵魂的图腾，让我内心安宁，远离童年时代的痛苦回忆。在那充斥着荒芜和恐惧的记忆中，节日和新年总是代表着安宁和幸福的灯火，让我心生向往，向往着未曾抵达的广阔而幽深的境界。我期盼着有一天，人生的星火能在某个恰如其分的时刻让我内心敞开，释放所有的郁结。而那晚，点点星星般微弱的渔火，借着江水的映照，竟一瞬间打开了多年的心灵之门。是的，和万家灯火璀璨温暖的光芒相比，渔火微小而柔弱。然而殊不知，渔火却是如此贴合我，这带着希望的微弱光芒将世俗与喧嚣隔离在外，唤醒了我内心深处沉寂的音符，就像我曾为郭颂老师的《乌苏里船歌》所感动激荡。原来，世间的柔软纤弱的梦境，总是悄然地降临，让你的心与之相通。

四

如果说乌苏里江夜晚微弱的渔火让我触摸到了自己的灵魂，那乌苏里江流域便是一片拥有丰富生态环境的立体画卷，深刻而饱含意蕴。

在这片三江平原的宝地上，自古以来，满、汉、蒙、赫哲、达斡尔、鄂伦春等各民族共同栖息。远在西周时期，满族的祖先——肃慎人便善用这里的资源，制造箭矢、石器和网等工具，狩猎捕鱼，繁衍生息，创造了灿烂的文化。历代中国王朝也在此建立辖区管理。乌苏里江流域的完达山脉因茂密的森林、稀疏的人烟，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森林、草原、沼泽相互交织，水域丰盈，也是鸟类迁徙和繁殖的重要地带。这片无边的林海中，山林、草野交相辉映，江河交织成华美的自然画卷。清幽静雅的自然环境令人陶醉：高山林立，层峦叠嶂，是虎、豹、熊、鹿、狍、狐、貉、野猪等众多生物的栖息之地；而江河湖泊则成为天鹅、丹顶鹤、白鹤、野鸭、兀鹫、鸬鹚翱翔的天堂。珍稀的东北虎仍在这片土地上傲然徘徊，成群的狍子在山野间奔腾。数以万计的飞鸟在沼泽湿地和水库中翩翔飞舞……

乌苏里江和兴凯湖悠久的历史沉淀孕育着源远流长的文化。这里见证了古老肃慎族新开流渔猎文化的繁荣，赫哲族的伊玛堪文化的传承。乌苏里江的多姿多彩的自然景致成为了独特的自然文化，而白山黑水的烽火连天则铸就了抗联文化的辉煌。这里还有着十万转业官兵开发建设北大荒的军垦文化的热切付出。煤矿文化闪烁着乌金的光芒，乌苏里江的旅游文化吸引着人们流连忘返。

然而，更是乌苏里江流域的人情沧桑、世态炎凉的流域文化让人为之动容。这里承载着人们的故事，见证着岁月的痕迹。乌苏里江的水流淌，带走了过往的悲欢离合，留下了深沉的记忆。流域的人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他们的心与这片土地相融，共同构成了独特的流域文化。

乌苏里江，一条神秘莫测的江河，这片神秘的流域蕴含着历史的厚重和文化的底蕴，她闪耀着现代中华文明的光芒。我深信，有一天，乌苏里江的名字将像长江一样，在世界的上空回响，成为永恒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