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像萧红一样写作

中国曾经历过漫长的“计划经济”时期，以当前的眼光来看，计划经济当然是不利于经济发展的，其主要原因在于，它使产品的生产、分配和消费全都固定了下来。而中国目前的小说写作发展缓慢，其原因也与当年计划经济所带来的发展弊端相类似，我将其称为“计划生活”。

正如计划经济，一个人的身份决定了一个人每月能得到多少粮油和布匹，而在“计划生活”的状态中，一个人的身份更是决定了他的一切——工作性质、住房条件和配偶身份，甚至还决定了他下一代的基本命运。我并非是想借此控诉社会中的不良现象，我的出发点十分自私——“计划生活”阻碍了中国小说的发展进程。

可以试想，当你设计好一个小说中的人物，即使我们不去详细交代此人的身份背景，读者也会自行脑补，那么有关他的一切都会在读者的头脑中扩展开来，例如：一个三十岁的男性小说主人公下了班，他骑着电动摩托车驶进了一个陈旧的住宅小区。那么，他的学历、工作、收入等等情况全都一目了然了。也许有人会说，光是他的学历就有很丰富的可能性，比如本科、专科、职高、中专等等。但我会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些学历在同一个地域内所能找到的工作是大致相同的，其收入也不相上下，生活中遇到的麻烦也大致相同，可供选择的解决方式一般也不会超过两个。

我们也可以选择放弃写实的风格，转而关注人物的内心世界，但是问题又来了，我们可以简单设置一个条件——主人公在一间大型医院的大厅里。好了，这就够了，我们可以让主人公此时头脑中思索儿时的庭院，地铁里的一张海报，或者是午间所喝咖啡上的一个气泡。这就带来了两个问题，第一，这是个中国人吗？第二，这是一间中国医院吗？因为中国的医院大厅，第一特点就是嘈杂，在医院里的中国人，无论医生还是患者，其状态都是焦躁的。

中国年轻人有着大致相同的活法和大致相同的追求，这使得我们的小说人物一旦与现实人群的主流活法、主流追求不同，就会造成一种不真实感，读者很难移情到人物身上，剧作行管这叫“跳戏”。而我们的小说人物一旦与现实人物相同了，却又更没得看了，因为他们要么考上了公务员，要么正在考公务员的路上，要么承受没有考上的结果，随便找份工作对付活着。

因此我羡慕萧红，她的作品能够关注人物在不同地域、不同社会大背景之下的命运际遇，他们并非幸福，但却有着各自不同的小算计和小欲望。《呼兰河传》有这样一段叙述：“老，老了也没有什么关系，眼花了，就不看；耳聋了，就不听；牙掉了，就整吞；走不动了，就瘫着。这有什么办法，谁老谁活该。”我喜欢萧红这样的表达方式……养老保险……不对不对，这关养老保险什么事？看，这就是当代中国作者与读者共同面对的普遍问题，人一老一病，马上就联想到养老难、看病贵等等问题，这能不“跳戏”吗？所以在当代社会，如何像萧红一样写作，这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