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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苍穹歌唱
伟大的作家在于他的精神内部,萧红无疑就是精神内部极其强悍的作家。她用暂短的一生创造了她的生命高度,为后人设置了不可攀升的峰顶,无人能企及与效仿,这是她独到的才情爆破般地绚烂展示。生命就是这样,不以最高的形式诞生,就以最低的形式存在。萧红是最高与最低的结合部。说她最高,是她无与伦比的创作成就;说她最低,是她糟糕透顶的生存状况。她是高贵与惨烈的化身,是精神与物质贲张的两极,由此我敬仰她,爱慕她,怀念她,更敬仰爱慕怀念她的作品。
萧红的情感世界是非常繁复的,通常来说似乎是她的情感遭遇毁掉了她的生命,当然也是战争使然。但我认为这并不是坏事,相反它构成了萧红精神世界的营养,这营养是凡人很难得到的。试想,如果萧红不是遇到他们,而是遇到别样的人,萧红的精神宽广度未必是今天我们了解的这样。一个人一个世界。萧红自己的世界肯定有局限,而她遇到的男人们都是文化精英,她与这么多珍贵的个体世界交融,对她的成长一定会有借鉴、触动、甚至是撞击。从某种程度说,这几个异性是萧红生命的基础和生长素,无论是萧军,端木蕻良,骆宾基,包括遇到的鲁迅先生,还有那个一直被人不齿的王恩甲,都是萧红生命中重要的支点。他们用他们的资本、才华、思想和见识,在她的生命中架起一座彩虹般的长桥供萧红前行,他们是她的缔造者和建设者,尽管方式不同,尽管做法有欠光彩,尽管路途略显粗糙,但对萧红这个堡垒的修筑,都是贡献过力量的人,他们不但给过萧红残酷和绝决,也给过她温暖和激情,包括对创作的理解和对小说屋脊的颠覆。
而萧红自己又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树,她知道大雨来临前把自己清空,然后吸饱新鲜的雨水,为干旱时储备着充足的水分供自己生长,以便迎来下一次滂沱大雨的姗姗来迟。
米兰·昆德拉说,地上做的事,天上早就知道了。所以我说,萧红是把一生的情感浓缩在三十一年中,把一生的才华浓缩在三十一年中做完了自己的事业,她就是活到八十岁,也是做这些事,也是经历这些人,是浓缩给人们留下了遗憾和惋惜,而她自己则构筑了丰沛盎然的小说世界,为后人所瞻仰。
多少年来,萧红一直是墙里开花墙外红,我们热衷过上海的张爱玲,却不曾深度热衷我们本土的萧红,或者说我们对萧红没有投入相应的亲近和爱抚。黑龙江人为什么对萧红缺乏崇高的敬仰,除了官方在经济上的投入少些,没有良好的经济实力去打造萧红的品牌,诸如不能办萧红文化节和一切与萧红有关的多种文学形式去弘扬她,更主要的原因是黑龙江人正统。正统的思维方式和人格特点,让人们对萧红频繁的情感选择予以排斥。我们的人民都是丁是丁卯是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对情感多变的事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接纳,更看不到它是源于某种需要。需要这个词对谁都不奢侈,萧红恋情的变换是需要,而黑龙江人坚持正统的尺度也是需要。他们各自都需要按他们的方式生活,就造成了大相径庭,相去甚远,分道扬镳的局面,造成灯下黑,打远不打近的零下情愫。如果换一下位置,张爱玲也生在我们的黑土地上,我想说黑龙江人也一样不喜欢她,她虽然才情过人,文笔酣畅,但她和大汉奸胡兰成好,而且还十分地深陷其中,仅这一点,黑龙江人就会把她束之高阁,轻而视之,不亲近她的作品也是自然的事。
对萧红提不到高度的另一个原因,是来自我们作家本身,作家们如果在胸怀上、在格局上多些打造,对萧红多些理解和拥抱,萧红的精神流量也会少打些折扣,而不接近不体认又怎能知道她的淋漓深厚?不呵护不拥待又怎能知道它质地的绵实丰润?不在她走过的道路上再走一遍又怎能知道她的无奈艰辛?为此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疏远了萧红,片面了萧红,错怪了萧红,可她却用生命无怨无悔地为我们开拓了无限的文学疆域,让我们在寂寞的创作道路上不再孤单,舒爽恬淡,依山顺势。
黄金时代》的导演许鞍华说,萧红的创作是纯文学的创作,是直逼人灵魂的创作。这给萧红下了一个定义,下了一个我们原本就知道却没把它激活并赋予生命的定义。在纯文学越来越小众的今天,在网络文学盛行,影视普及的今天,纯文学被挤到一个落寞的角落,在做着顽强的抗争,如何坚持走萧红的路,如何坚持走纯文学的路,如何使其接近民众,点燃读者心灵,洁净我们的世界,是个长远而重大的话题。这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萧红,都是个绵延不休的希望和使命,萧红做到的,我们不能不做到;萧红期待的,我们不能不期待。
作为本土作家,作为和萧红生长在一块土地上的作家,我们有责任继承萧红的遗志,完成萧红没完成的心愿,向萧红看齐,给她一个圆满地承接,给自己一次努力的机会,学会大爱,谦逊,隐忍,朴素,追随萧红,让黑土文学大放异彩,让站在苍穹之顶的萧红与我们一起放声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