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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强:谁在动物文学中寄寓“乡愁”

带着乡愁寻找精神家园

动物文学是儿童文学中极具特色的一种艺术样式,是儿童文学从独特的角度注释、诠释这个世界的不可或缺的方式之一。因为作为“戴着镣铐跳舞”的文体所具有的难写性质,动物文学创作,即使是在西方,也是历来产量不高,佳作不多。正是由于以上两个原因,我对中国的动物文学创作十分关注。

在读到黑鹤的长篇动物小说《黑焰》之前,我刚好为春风文艺社每年例行出版的“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丛书编完《2005年儿童文学》一书,其中就收入了黑鹤的动物小说《驯鹿之国》和动物散文《纪念一匹黑马》。

其实,我对黑鹤的关注最早开始于2002年。那时,台湾的民生报准备出版黑鹤的动物小说集《老班兄弟》,想请我作序,但是,我并没有立刻允诺,只答应看看作品再说。后来,我在为《老班兄弟》作的序文《像笔下的动物一样诚实》中,交代了个中原因:“读过许多标榜为动物小说,实际上却是赝品的作品之后,我对中国作家创作的动物小说怀着条件反射般的警惕之心。阅读黑鹤的动物小说时,我同样坚持这种审视的姿态。”我所以欣然提笔作序,也如序文所说, “动物小说是很难创作的一种文体。勉力了解动物,不勉强创作动物小说这一诚实态度,是创作动物小说的中国作家们应该记取的。黑鹤采取了这一态度,所以赢得了我对他的信赖。”

我记得,《老班兄弟》出版后,黑鹤在给我写的一封信里说过这样的话:你在序中用了一个令我惊恐的词——“诚实”,我得好好想一想了,我应该并必须承当起“诚实”这样一个伟大的词语,我会努力去做。黑鹤的这番话,增添了我对这位作家的好感。对于容易走向渲染甚至夸张的文学来说,诚实无疑是一个好品格,而对于动物文学作家,诚实尤为难能可贵。

只不过三年时间,黑鹤像小说中的藏獒格桑一样成长迅速,已经成为我阅读过的中国动物小说作家中最具实力的人物。

如果没有读过《黑焰》,我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在黑鹤至今为止的创作中,《黑焰》应该是他作为动物小说作家的抗鼎之作。

《老班兄弟》中收入的八篇动物小说中,作为主人公出现的共有狼、熊、野牦牛、猪和鹤五种动物。我当时注意到黑鹤的这些短篇动物小说中,并没有动物小说中被描写、塑造得最多的犬类作为主人公出场,可黑鹤的确是在童年时代的草地生活中,与两只乳白色狼犬相陪伴。看来,黑鹤在他的动物小说创作中,是把拿手好戏留在了后面。

我在《老班兄弟》序文中曾经说过,“黑鹤相当诚实地向读者坦露着他对这些动物的了解程度,他只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现在,在长篇小说《黑焰》中,黑鹤则是相当自信地向读者“炫耀”着他与犬类心思相通的本领。

2004年,在唐山月坨岛上的一个当代小说创作研讨会上,我见到了黑鹤。没有客套、寒暄,这个身高一米九十出头的小伙子就像一个淳朴的大男孩儿。每当我在《黑焰》中读到韩玛与藏獒格桑亲近的文字,脑海里有时就浮现出一个大男孩儿与他的爱犬亲密地扑打嬉戏的背影;而从作品的自序《草地尽头》表露的“在离开草地之后,我一次次回去,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寻找什么。……我的狗等待着我”这样的心境中,我也感受到,黑鹤在动物文学中寄寓着“乡愁”。这样的动物文学是具有特殊的文学质感和厚重的人生分量的。 

优秀的动物小说作家应该是感性意义上的动物行为学家。我读西顿、杰克·伦敦、椋鸠十等作家的作品,都怀着这一确认。读黑鹤的《黑焰》,我从作品对藏獒格桑的心理、情感所作的接连不断的精彩传神的描写中,常常联想到世界著名的动物行为学家劳伦兹的著作《狗的家世》里的笔墨。

“格桑的前爪小心地扑在韩玛的腰上,在接触的那一刻它已经缓解了自己奔跑时巨大的身体惯性那股可怕的力量,它确信这种力量刚好可以使背对自己的韩玛失去平衡扑倒在地而又不受到任何伤害。这是它作出的一个决定,它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它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一种强烈的爱燃烧着它

它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做了这一切。以前,在格桑的生命里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本能或经验,但这一次似乎是感情,一种对面前这个人的爱。

韩玛扑倒在了乱成一团的帐篷上面,正在另一侧抻着帐篷一角的杨炎惊讶地望着这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格桑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它不知道这个重新站起来的主人将要怎样对待它。假如大声呵斥或者赶走它,对于格桑来讲,那将是它整个世界的终结。
……

韩玛颇觉惊异地坐在地上回过头。格桑正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它,目光里那种似乎永远也睡不醒的神情一扫而光,此时正怀着某种热切的期待望着他,那眼神里又有一点那种小狗面对新事物才有的茫然。

也许是一秒钟的沉默。

韩玛高声地大笑着向格桑扑过来,搂住它的脖子用力把它摔倒在地上。

阳光,翠绿的草地,最温暖的风。

崭新的世界向格桑敞开了大门。它懂得笑声,人类只有在快乐时才会发出这种节奏明快的吠叫,在牧场上听到这种人类的吠叫声往往意味着可以得到一块肉。但此时一切都不同了,一种巨大的情感使它浑身战栗,它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那是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虽说很长,我还是不忍割爱地把这段征服、打动我的文字抄录下来。当然我也略感遗憾,那就是小说没有完全沿着这一有力的情感向度去铺陈,并进一步将这种情感推向极至。这也就涉及到了《黑焰》作为长篇小说所设置的情节的推动力这一问题。

每一个熟悉西顿的《熊王》、杰克·伦敦的《野性的呼唤》、特罗耶波尔斯基的《白比姆黑耳朵》这些动物文学的经典的读者,都会从上面那段文字中,体察出黑鹤作为动物文学作家的优秀素质。我想,经过不断修炼,黑鹤的动物小说创作应该还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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