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搜: 搜索
王鸿达:创作上的深呼吸
在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六届三次全委会上的发言
我刚刚从日光赤烈的南国高原云南采风回来,从内地平原一下子走上高原,特别是在海拔3300米的香格里拉觉得呼吸稍稍有点不适应,可能是因为缺氧的缘故。这样让我想起文学创作上也是一样的,经过漫长的旅途跋涉,走上一块“高地”,是要做一下呼吸上的调整,这样才能领略更美丽的风景。
参加省作协全委会之前,前一天参加了由中国作协寥奔副主席亲临调研的我省青年作家座谈会,其实我与这个称谓已渐行渐远,不过年轻时最初走上写作之路的情形却恍然如昨。最初的写作就是那样简单,就是想表达人生最初的一段生活经历,一种记忆,在小兴安岭最北部的那个偏远闭塞的叫克林的地方,我曾有过短暂的代课教师的经历,这种经历是叫我难忘的,我把它写成了小说《代课教师》,并在《北方文学》头条上发表,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北方文学》的老师们,是这样一篇东西叫我鼓起了写下去的信心和勇气,当然这种勇气多半是因为年轻的缘故。这种本能的表达还谈不上有什么文学理想。不过我的写作从大山里那个林场出发,让我的写作一开始就与森林生态有了一种天然的联系。
2010年春天我走进了鲁院,走进了北京八里庄南里27号那个绿树成荫的宁静小院。鲁院被号称是中国文坛的“黄埔军校”,早在八年前自己就梦想来鲁院,那是在参加全国青创会时,闻知中国作协要在鲁院打造这个中青年作家高研班时,自己就对鲁院有过这样一次深造机会的向往。这片凝聚着文学绿荫的小院,能够让人深潜呼吸。
写作也像一个马拉松长跑,在漫长的长跑路上是需要为自己“加油”的。回首想来,自己在文学路上已走了二十多年,是需要停下来进行一番思索,是需要停下来进行一些调整,是需要做一下深呼吸去突破,而鲁院这个时候于我正是一座文学旅途上的加油站。
正如初来鲁院时就听施战军副院长说,你们每个人来到这里不管曾经有多大的成就都要打碎自己,清空自己,“带一只空筐”来。鲁院是知识密集的天空,是思想交汇的花园。每天扑面而来的讲座都是全新的,无论是国情时政课,还是大文化课,引领我们在文学天空之外自然科学的“太空”里遨游,在人文知识的“海洋”里深渡,从自然科学最新最前沿领域到人文知识的建构、继承,观念一次次被刷新。
绿叶的丰满是靠根吸取土壤的养分来滋润叶脉的,在鲁院课外的阅读是必须的,鲁院的图书室和饭堂是挨着的,每天去那里借书还书和每天去饭堂吃饭一样自然。四个月结束时,我检阅了一下我的阅读量,竟然是在家时两年的阅读量。
在鲁院我们接受的不仅仅是文学还有文学上的情谊,那就是和鲁院老师朝夕相处留下的一段段佳话,这同样让我感动,如白描常务副院长在去医院动手术之前,给我们讲的最后一课:优秀作家的素质解析。他预知被珍断疑似癌症后从容淡定饱含深情讲从西北黄土地走来的三位优秀作家:路遥、贾平凹、陈忠实的成长背景。让我们心灵感受到一次次震动。
鲁院四个月学习是我人生的最难忘的日子,我经历了人到中年太多的变故和感慨。记得刚到鲁院报完到,站在院子里云杉、梧桐树下明媚的阳光地里,我曾在心里向上苍默默祈祷,保佑患癌症三年的父亲能挺过这四个月,让我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四个月的学习中来。然而不料的是,四月末的一个傍晚,我还是接到三弟打来的父亲过世的电话,我急匆匆往几千里之外的家中赶,那个夜晚我的心情是十分焦虑的。在路上不断接到班上同学发的慰问短信,到家后我又收到了施战军副院长和陈涛班主任的慰问短信。这些千里之外的短信在我茫然无助的时候给了我温暖和安慰。到家处理完老人的丧事后,我重新回到了北京,心身疲惫地走进这个熟悉了两个月的小院,看到院子里的树都葱葱茂绿了,有一种恍惚如家的亲切,日子又重新回到了一种生机勃勃中,内心的阴霾和隐痛被这个洒满阳光的小院渐渐晒干了。
除了上课,一楼的活动大厅那张乒乓球案子也是我们交流的平台。同学和同学之间,同学和老师之间,彼此的默契,伴着笑声在每天的课余之间在这里度过。门厅的正面是鲁迅先生的铜像雕塑,左右两边的墙壁上是郭、巴、老、曹、丁玲、张天翼等文学前辈的木刻群雕头像。他们的目光每天都在温和如烛地注视着我们。
在鲁院每个人都会重新审视自己,审视自己从前的创作。并获得文学认识上的一次飞跃,得到全新的创作理念。一位导师在讲过生态文学的概念后,我内心豁然开朗,如同打开了一扇窗子。鲁院在为《中国作家一线》征集学员作品时,我拿出一篇新写的小说《七公里半和三条鱼》,临结业时一天晚上和施战军副院长打完乒乓球后,我回房间把带来的一本十年前出的小说集《孤鸟》赠送给他(在这之前他已把他的评论集送给了我一本),并请他给自己的创作“把把脉”。没想到到他房间一提起这个话题,他就说你的那个《七公里半和三条鱼》就写得很好。他的话让我徒增了在这种样式小说走下去的信心。班上许多同学都是经他不经意的点拨,找到自己再突破的路子的。
鲁院归来两年多,我先后有两部长篇小说发表出版,二十余篇(部)中短篇小说、散文在《中国作家》、《上海文学》、《散文选刊》、《天津文学》、《长江文艺》、《朔方》、《广州文艺》、《北方文学》等刊发表。
去年《文艺报》约我写一篇创作谈,我着重结合自己的创作谈了生态文学创作的意义。在城市生活这么多年,我始终把自己归结成一个山里人,那个从小兴安岭走出来,身上还带有童年大森林印记的没有长大的孩子,至少在我的写作中这种印记还没有走远。无论是早期的《跑马套子的人》,还是后期的《绿》。也许在孩子眼中,这个世界是单纯的,单纯到一成不变,清澈的河流,广袤的森林,辽阔的田野和田野上风吹如歌的花朵……可事情往往遭糕的是,这个世界并不以一个孩子的眼光为转移的。近些年我回到山里去,看到的是河流被污染,森林在减少,田野被占用,这是一个到处提速的时代,高速公路从我童年生活过寂静的小镇原始森林中穿过,我再也看不到童年看过的风景了。我想起美国作家斯坦贝克说过的一句话:在我看来人类的每一次开发,都像是一次破坏。
在城市我是一个孤独者,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叫我有一种漂泊不定的感觉,城市日新月移的面孔对我来讲是陌生的。走在大街上,或在喧嚣的人群中,我是一个失语者。这种感觉从我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在困顿着我。
我的回忆总是要回到山里去,童年待过的那个叫苔青的小镇,冬天雪厚厚覆盖的木刻楞房顶,在黄昏从镇上走过一个头戴狗皮帽、身穿狍子皮外套、鼻子遮着鹿皮套、肩上扛着双筒猎枪的猎人,这个猎人叫张没鼻子,他的身边狺狺跑着六七条猎狗。这已然成了小镇的一道永远的风景。
这样的童话是现在城里孩子在书本上看不到的,所以每次回山里我尽可能带女儿回去。让她亲密地接触森林、河流、草原,孩子的心灵生态和自然生态同样重要。
除此,我尽可能做的,是留下一些关于森林的文字。除了精神上的情结之外,还是在保鲜一种绿色生态的记忆。生态文学是对拯救生态自然资源的一种呼唤,我当然不希望森林物种的消失,就像早些年我发过的小说《最后的猎人》、《最后被猎杀的熊》一样,我不希望我笔下的猎人和熊成为山里这“最后一个”,成为森林里消逝远去的风景。那也将是我们人类的悲哀。
做为一个森林写作者,除了情感上和故乡的森林保持一种“血脉”的联系,在这样一个时代还要回归到心灵一种宁静,保持内心的一种纯净,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好多年以前,发过我一些山里题材小说的原《北方文学》副主编孙苏,写过我一篇评论,叫《寻找在寂静中》,我觉得她说很准,我的确在寻找,在自己的文字里寻找这片寂静。而这种寂静只能是远离城市的喧嚣,让身体和心灵都匍匐在自然的大地上。
时下的时代是一个提速的时代,文坛又是一个喧哗浮躁的文坛,很多写作者都难得沉得住气,让自己深潜下去,无论是写作上还是对生活的认识上,我想,做为一个写作者要保持足够的耐心,让自己慢下来,慢呼吸,慢写作。
我常常把自己的创作比做一个爬山者,爬累了时就做一下深呼吸,接着往上爬。只要沿途有绿荫就会有充足的氧气。
顺其自然、尊重自然的写作,应是一个写作者自在的姿态。
生态文学的创作上我们黑龙江作家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源,大森林、大界江、大湖泊、大原野,前面已有作家给我们做出了榜样,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李琦一系列写小兴岭、黑龙江乌苏里江沿岸的诗歌、黑鹤的草原动物小说等等。
最后我想说的是,感谢省作协和大庆市作协这么多年对我创作上的关心。省文学院院长李琦在那年我去鲁院学习时,就曾对我说过,希望看到鲁院学习后我创作上能有更大的气象,省作协主席迟子建每次见面都问及我的个人创作近况,省作协副主席阿成老师每每在各期刊上看到我发表的新作都给予极大热情的关注,这次开会更是一见面就提到我刚刚在《中国作家》发表的长篇新作,赞赏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大庆作协主席李云迪刚刚从国外回来,在哈开会时看到我在《中国作家》今年3期发表的长篇小说,特地从外地打来电话祝贺!文人惺惺相惜,相信在这样一种温馨鼓劲的创作氛围里,每位龙江作家都会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来,为龙江文学出彩添色!
谢谢大家!
2013年4月10日


